赤城的手指轻轻摩擦着照片的边缘，指尖感受着那尖端电子设备打印质地的独特质感。
数月之前，那时重樱就已被未知的污秽所控制心智。然而污秽的计谋十分高超，初期根本就没有让大多数重樱成员感到异常。
照片本身并不会说谎，无论是阵型还是她实体舰的准确方位。
“你的观察十分细致，人类。”赤城把目光移向沃尔特，红眸中审视的意味弱了几分。
“或许准确来说，那并非完全是我自己的意识所为，更像是那座塔……驱使我，乃至整个重樱去那么做。”
比邻星用眼余光望了望远处的高雄和爱宕，她们似乎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这场战争真正的起因。所以我需要的，是现在的重樱，而非过往岁月中的那些不受控制的存在。”
沃尔特接过赤城重新送回的照片，将它收起：“这边请，我并不是急着来寻求得到某些东西。”
走到神社石椅前，沃尔特缓缓坐下。赤城见状便无声息地在另一侧坐下，狐尾自然地在身后展开，犹如一团火焰。
“你，或者说白鹰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对重樱现状的评估，或者是……未来合作的态度？”赤城眯起眼睛，“云仙说白鹰给予回报，但我更好奇你们企图得到什么。尤其是在我这里。”
十分有考量的回答，看来此前云仙的告诫是对的，沃尔特心想。
没有急着回答，沃尔特扭头看向神社鸟居外更远方向上，属于盟军与未来科技的奇艺轮廓。灰白蓝的建筑线条冷硬，与这古老神社显得毫不兼容，却又诡异地存在此地。
换做是数年前在更为遥远的黑森林基地，如果沃尔特说自己会带领一群战斗力对标战舰的少女，去对抗另一组她们……
旁人只会认为他被心灵控制烧坏了脑子。
“付出与回报……就像是交易。”沃尔特的声音听不出温度，“但我更愿意说，这是重建秩序的一部分。紫色高塔虽然垮塌，但塞壬和未知污秽的威胁……更需要你们重樱的声音保持一致。”
“你想让我成为那个“一致”的声音？让整个重樱都一样？”赤城的话语同样听不出喜怒。
“并非如此。”沃尔特摇头，“这对刚从废墟中爬起的重樱而言有些艰难。你们终归和白鹰不同，内部的裂痕需要磨合。无论是你们，还是五航战又或是其他的重要角色。”
赤城依旧不动声色，而是听着沃尔特的事实陈述。
他似乎有意绕开旧事，而是把语境聚焦到整个重樱乃至这片大地。当视角聚焦到足够远，某些现实的分量就下降了。
“重樱的舰船从不是“被需要”而战斗。”赤城的声音压低，“我们有着自己的传统……强行扭转，或许只会事与愿违。”
沃尔特推推眼镜，面前的女子并不比先前谈判桌上的天城逊色几分。
“那我换个说法。塞壬尚未被驱逐，而未知污秽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而重樱花了太多的时间在磨合内部的四分五裂上。倘若更险峻的局面到来，你们的传统还能保留吗？”
鸟居的影子随着太阳升高而拉长。赤城凝视着沃尔特那双淡蓝色眸子——没有畏惧，只有最简单的坦率。
这就是云仙和信浓选择他的原因吗，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作为第一航空战队的首位，赤城对整支重樱舰队的情况心知肚明。内部各个派系的分歧，早在第一次塞壬战争时期就有影响作战的迹象。
只是那时尚未被放大。而如今重樱已经战败，分歧的负面也就被无形中放大。沃尔特主动选择她的原因，或许正是看到了她身份的关键性。
就算赤城有野心，或者说企图，也至少是重樱这个阵营存在为前提。
“你想让我做什么？”抬起头，赤城的回答中少了几分戒备。
沃尔特从放在地上的手提箱中拿出一张地图，摊在二人之间的地面。是重樱Y港西南方向的海面状况，很明显拍摄视角是高空。
眯起眼睛，赤城轻松辨别出那是塞壬出没前的迹象。云层中带上了紫色，海水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我从新泽西小姐那儿得到了情报。这是镜面海域全面扩散的信号，相信经历过实战的你们比我更熟悉。”
望向远方Y港的山脉，沃尔特继续道：“塞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Y港。”
“所以你想让我带着重樱的舰船，去带头送死？”
丝毫没有被赤城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质问吓到，沃尔特只是把手指移到Y港的位置停住。
“目前的重樱舰。武藏的心智尚未稳定，大和被海伦娜控制着。云仙信浓需要负责重樱本岛灵力恢复，而长门姐妹的情况你我皆知。”
沃尔特说完站起身，看着赤城：“我想此刻除了你，没有谁能够担任起这个职责。重樱舰队，需要一个战区指挥官。”
“就像那时，盟军退守海峡另端的皇家，来对抗红色威胁时……”
或许是太过投入，沃尔特无意中把过去的记忆倾诉。然而赤城稍稍用舰船的心智观察片刻，才依稀感觉眼前的人类，有着不一般的经历。
极其讽刺，赤城很早前就有过想要主掌重樱舰队的打算。然而机会来得太过突然与仓促，这些阻碍在外力的作用下褪去了。
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欣喜，这十分奇怪。此刻赤城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中带上了几分微小的迷茫。
“你真的相信我能够稳住重樱的成员们？”
双手抱在胸前，赤城好奇问，“我得把话说清楚，重樱舰队里……可是有几个不好应对的家伙，希望你做足准备。”
“正如先前达成的协议。白鹰没有打算完全控制这片列岛的意图。AF岛想看到的，就是重樱重新成为，对抗塞壬的前线基地。”
转过身，沃尔特示意比邻星随自己离开：“毕竟，没有人希望裂痕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