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练棍,灵药临门
黑虎客栈,后院。
与前厅的空旷寂寥不同,后院占地颇广,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四周点缀着些耐寒的草木,虽已入秋,仍见几分苍翠。院墙高耸,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唯余天光云影,静静洒落。
张天凤此刻,便在这庭院中央。她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劲装或青色布裙,换上了一套更为利落贴身的天青色短打,衣袖与裤脚都以布带紧束,以免妨碍动作。一头乌黑长发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高高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手中握着的,并非昔日那柄“天凤破邪刀”,也非后来打造的仿制“阴阳水火棍”,而是一根长约五尺、中间乌黑、两头暗金箍纹、更显纤细灵巧的长棍——正是她特意请人打造、更适合女子使用的“新棍”。虽然不如原棍那般历经杀伐、蕴含煞气,但质地坚韧,在她手中舞动起来,倒也虎虎生风。
女儿刘碧莲带来的消息,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让她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尽管前路依旧漫长,尽管刘成中醒来后可能面临失忆等诸多问题,但“能醒来”这三个字,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希望。这份希望,化作了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支撑着她。
她一招一式,极为认真地演练着。所练的,并非她家传的、凌厉迅捷的刀法,也非《白帝战狼诀》中附带的其他战技,而是——刘成中的棍法。
她曾与他并肩作战,曾在校场看他演练,也曾在闲暇时听他讲述过一些运劲的法门与出棍的巧妙。那套棍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中又不失灵动变化,与他的性格颇为契合。如今,她凭着记忆与感悟,一遍又一遍地模仿、揣摩。**
起初,动作难免生疏僵硬,力道与角度也掌握不准。但她心性坚毅,天资亦是绝顶,很快便抓住了几分要领。棍风呼啸,时而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时而如灵蛇吐信,诡异难测。虽然缺乏原棍那种磅礴的煞气与独特的水火之力,但在她精纯的《白帝战狼诀》真气催动下,竟也渐渐舞出了几分那套棍法独有的“味道”——一种混合了守护的坚韧与攻伐的决绝的意境。**
“看来,大明开国上将军大奔创造的这套棍法……” 一套棍法练完,张天凤收棍而立,额头已见细密汗珠,气息却依旧平稳。她抚摸着手中冰凉的棍身,心中暗忖,“确实也适合女性使用。或许……当初他创此棍法,本就是为了他的夫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出神。大奔将军的夫人是谁?在如今的史书与传说中,已是一片模糊,甚至鲜有提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过往轻轻掩盖。“除非有一天,能亲眼见到大奔将军本人……可他们早已飞升到其他世界,谁知道是哪一方天地?要想见面,恐怕得到那传说中的‘时光长河’了……”
“但要飞升到那等地步,谈何容易。”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遥远的思绪暂时抛开。“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这个可能;有的人在江湖仇杀、征战厮杀中便陨落了,根本没机会成长到那个地步。” 即使是修行者,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元,但“长生不老”并不等于“不死不灭”。刀剑、法术、阴谋、诡计……甚至是像“盖亚能量枪”那样恐怖的武器,都能让人彻底陨落。“如果是遇到盖亚能量枪那种的……连灵魂都留不下来,投胎转世都不可能。” 想到血煞战场上的惨烈,她的眼神微暗。
不由得,她又想起了刚到安乐城时,去找那李三毛买回客栈的情景。那个烂赌鬼,一见是大楚的长公主亲至,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里还敢提什么五千两?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三千两的差价,搞不好就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三千两纹银虽多,但与全家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当时他几乎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地,将黑虎客栈的地契、房产文书以及所有能证明产权的东西,双手奉上。张天凤也懒得与他多废话,按照自己之前说的,留下一千五百两银票,拿了东西,转身便走,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
正当她沉浸在回忆与棍法的余韵中时——**
“咚、咚、咚。” 前院传来了清晰而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张天凤眉尖微挑,这个时候,会是谁?彩萍已被她打发去街上采买些日用物什。而且,这敲门声……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心头一动,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莫非是……云霄?女儿说过,过几天云霄会来!**
希望之火骤然燃起!她也顾不上换下这身因练棍而微微汗湿的短打了,随手将长棍靠在廊柱旁,快步穿过庭院,来到前院,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一身仙裙飘飘、面容清丽出尘的云霄。而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魁梧、皮肤黝黑、一双金色眼眸炯炯有神的男子——正是黑小宝。**
看到这两人,张天凤心中更是笃定。果然是他们!希望,真的来了!**
“云霄将军,黑将军。” 张天凤开口,声音因为期待而微微有些发紧,“快请进。”
两人进了门,张天凤顺手掩上门扉,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她转身,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尤其是云霄手中那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必有玄机的储物袋,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听我哥哥传音说,” 她开口,试图让气氛稍微轻松些,“你们两个,用昔日的军功,换了个到星空大陆(原血煞大陆)当一个星球酋长的位置?恭喜恭喜。” 这事她确有所闻,据说是对有大功将领的一种封赏与开拓。**
黑小宝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看张天凤,眼中金光微微一闪,似乎在打量她这身不同于往日的装扮,咧嘴一笑,声如洪钟:“长公主殿下,你要是想的话,你和刘将军(他看了眼后宅方向),也可以去做一个星球的酋长!那里十八颗星球,灭了一颗(与端木父子同归于尽的那颗),现在还有十七颗呢!一颗星球和端木父子化成的怪物被咱们给灭了,但现在十七颗可都是完好无损!而且,经过上次刘将军的……净化,那里也出现了月亮,生机渐复,好得很!”**
他本是好意,想说个轻松话题,但提及“刘将军的净化”,无疑是戳到了张天凤心中最痛的地方。而且,他这番话说得直来直去,缺少分寸。**
果然,旁边的云霄脸色微变,狠狠地抬腿——因为个子只到黑小宝胸口(云霄身高约五尺二寸,1.6米出头;黑小宝身高接近六尺,超过1.9米),她竟是“跳起来”——在黑小宝结实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哎哟!” 黑小宝皮糙肉厚,这一下自然不疼,但还是配合地龇了龇牙。**
张天凤此刻心中正因为等待灵药而焦灼,又被黑小宝无意间提及旧事,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烦闷与不痛快顿时涌了上来。她脸色一冷,声音也变得不那么客气:**
“行了,你们俩也就别在这打情骂俏了。”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黑小宝身上,语气冰冷,“黑小宝,尤其是你。和我们家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随意说笑的地步。你姐姐黑雪梅……和我们,可还有一点‘仇’呢。”
提到黑雪梅,院中的气氛顿时一凝。黑小宝脸上那点憨笑瞬间消失,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与愧疚。云霄也暗暗叹了口气,拉了拉黑小宝的袖子。
两人都老实了下来。云霄赶紧上前一步,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碧绿色、表面隐有光华流转、散发着惊人生机与磅礴能量波动的丹丸。
“长公主殿下,” 云霄开口,声音清越,带着解释的意味,“这是前一段时间,在西北方亥猪洲外的海岛上,有人……帮忙打退了强敌。其中一头掌控时空的碧眼狮子,被那位高人的剑气擦着了。” 她隐去了刘碧莲的存在,“那宝剑附有奇特的诅咒之力,那狮子也好不了。后来被我师傅金碧峰前辈斩杀。这……便是那头大罗巅峰境碧眼狮子的内丹。”
她托着那碧绿丹丸,继续道:“单此一物,或许力有未逮。但若是再配上……”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黑小宝。
黑小宝此刻也不再扭捏,同样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几颗晶莹剔透、宛如冰雪雕琢而成、中心隐有一点嫣红的莲子,散发着清冽的寒香与纯净的灵气。
“这是我祖父黑酸泥,从……另外一个世界,耗费不小代价传送过来的‘玄冰雪莲子’。” 黑小宝的声音低沉了些,“这雪莲子,需要用鲜血温养,方能激发其最大的生机与药力。”**
他抬起金色的眼眸,看向张天凤,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复杂:“最好……是用您的鲜血。”**
“等莲花开花了,您就将这莲子,连同那碧眼狮子的内丹一起,想法让刘将军服下。” 他将玉盒递了过去,“这……也算是我们酸泥一脉,对刘家的一点补偿。”**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只是不知这点补偿……能不能消弭一些过往的仇怨。”
张天凤伸手,接过了那颗沉甸甸、生机磅礴的碧绿内丹,又接过了那盒冰凉沁人的雪莲子。两样东西入手,她能清晰地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与纯净生机,心中的希望之火燃得更旺。**
但她的脸色并未因此缓和多少,只是平静地看着黑小宝,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主要,还得等刘将军醒过来了再说。”**
黑小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又补充道:“用公主殿下您的血来温养,正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所感情牵绊。万一……刘将军醒了,或是失去记忆,或是有其他什么情况,您的血脉气息与情感印记,或许能在药力中起到一些引导、唤醒的作用。这是以防万一。”**
他看了眼后宅方向,声音压低:“他当初毕竟消耗得太大了,灵魂与肉身都到了崩溃的边缘。那脑子……有没有受损,还是两说呢。”
“闭上你的嘴!” 张天凤眉眼一竖,冷叱道,“他保准比你聪明!” 虽是呵斥,但接过灵药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黑小宝被呛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摸了摸鼻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张天凤看了看手中的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云霄和黑小宝,开口道:“两位……要吃饭吗?”**
云霄和黑小宝对视一眼,心知此刻张天凤心情复杂,又急于救人,哪里有心情招待他们吃饭?何况,刚才那番关于黑雪梅的话,已经将彼此之间那点因为并肩作战而产生的淡薄情谊,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云霄道:“不了,长公主殿下,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黑小宝也抱拳:“告辞。”**
张天凤也不挽留,点了点头:“嗯。不送了。”
云霄和黑小宝转身,快步离开了黑虎客栈。沉重的大门再次关闭,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院中,张天凤独自站立。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颗碧绿的内丹与那盒冰凉的雪莲子,久久无语。
阳光透过高耸的院墙,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过庭院,带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希望已在手中,但前路依旧未卜。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玉盒与内丹,转身,步履坚定地朝着后宅卧房走去。
接下来,她要用自己的鲜血,温养这救命的雪莲子,等待花开之日,等待……他苏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