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尽被机谋算,不肯低头便上山。
.....
王尔德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屋。
伊利亚还坐在门口,继续削他的木头,像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只想活到死的老人。
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火光中淬炼过的出卖了他。一个其他军团的智库,从大叛乱的废墟里爬出来,在基里曼的眼皮底下活了三年。这不是一个“只想活着”的人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个在等待的人。等什么?王尔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样的人,不该窝在山区里削木头。
他需要伊利亚。因为他的灵能,因为他的知识,因为他这个人。
一个懂神灵、懂亚空间、懂这个宇宙底层规则的人。回到纽约,那只黑豹在等他。回到纽约,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在等他。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但伊利亚不会跟他走。一个从军团逃出来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跟着一个陌生人穿越那扇门。
洗脑?对一个的智库用灵能洗脑,就像对火用油灭火。
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法了。
王尔德转过身,走下山脊。他没有回巢都,没有回那扇门,没有回纽约。
他走向马库拉格的首都,走向赫拉要塞的方向,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属于基里曼的城市。他要干一票大的。大到整个马库拉格都会震动,大到基里曼会亲自过问,大到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一个叛变军团的余孽,在奥特拉玛的心脏里,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需要一些东西。
首先,一张脸。他站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闭上眼。灵能涌动。骨骼在皮下无声地重塑,面容如水波般扭曲、凝固。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旁边溪水的水面上映出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伊利亚·索拉克。
一模一样。每一根白发,每一条皱纹,每一道被岁月和苦难刻进皮肤里的痕迹。他在山区观察伊利亚的时候,已经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伊利亚走路的方式,说话的语气,低头削木头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看人时那种学者式的好奇与疏离。
他复制了这一切。
王尔德闭上眼,回忆在石屋里感觉到的伊利亚的灵能。
他让自己的灵能模仿那种频率。不是伪装,是变成。灵能在他周围流动,慢慢改变着颜色和质地,从一种无形的力量变成一种可以被感知的、有温度的、有纹理的东西。
他睁开眼。完成了。现在他是伊利亚·索拉克。
军团的叛逃者,马库拉格的非法居留者,基里曼眼皮底下的隐患。
他需要一些别的东西。一个目标。
马库拉格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三颗卫星轮转着将冷白色的光辉洒向地表,连最偏远的山区都被笼罩在一种永恒的、近乎审判性的光明之中。
王尔德顶着伊利亚的脸走进第一座边境哨站时,哨兵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他用了十七秒。
哨站里只有三个人.一个军需士官和两个辅助军。王尔德没有杀他们。伊利亚不会杀人,至少不会这样杀。他用一种更安静的方式:灵能像潮水般漫过哨兵们的意识,把他们推进一场深沉的、没有梦的睡眠。他们在倒地之前就已经睡着了,身体软软地靠着墙壁滑下去,像三个被抽走骨头的布偶。
哨站后方的小型军械库里,王尔德挑了四把地狱枪、两套甲壳护甲和一箱破片手雷。他需要这些东西,但不是为了使用。是为了让人知道这些东西被拿走了。
他把门撬开,用伊利亚的方式。
监控记录下的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伊利亚·索拉克。奥特拉玛最不该出现的人。
王尔德走出哨站时,回头看了一眼。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很好。让基里曼看,让整个马库拉格的安保系统都看。
接下来是努米纳枢纽。
马库拉格东部最大的物资转运站,每天有数千吨的军需物资从这里分拣、打包、运往赫拉要塞和更远的星系。王尔德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抵达,正好是换岗的间隙。他花了三天观察这个时间,用伊利亚的眼睛看,用伊利亚的步态丈量每一个监控死角。
他没有从正门进。
转运站北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直径刚好容一个人匍匐通过。管道尽头是一道上了电磁锁的检修门。王尔德把手掌按在锁控面板上,灵能像一把精密的钥匙,在毫秒之间解构了电磁回路。门开了,他甚至没有触发报警系统。
转运站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六排巨大的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码放着标准尺寸的补给箱。王尔德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走,脚步很轻,但故意留下了一个脚印。
左脚的,鞋底花纹与伊利亚在山区穿的那双靴子完全一致。
他开始搬东西。
首先是精金锭。三箱,每箱五十公斤。然后是等离子反应堆的冷却组件,他从货架上抽走了四套,装进一个偷来的货柜里。
然后是更显眼的东西:两把等离子手枪、一把动力剑、一套VII动力甲的胸甲和肩甲部分。这些东西他不需要,但他需要它们出现在失窃清单上。
他搬了整整四十分钟。货柜被塞得满满当当,总重量超过四百公斤。
凌晨四点零二分,王尔德推着货柜走出转运站的正门。监控拍到了他的正面、侧面、背面,拍到了他那张苍白的、微微出汗的脸,拍到了他推着货柜穿过空无一人的广场时的背影。完美的痕迹。
一个在基里曼未曾注视的阴影下活了三年的人,终于疯了,或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警报在四点十七分响起。比王尔德预计的晚了三分钟。
他站在努米纳枢纽北面的一座高架桥上,看着转运站的方向。
红色的警报灯在夜空中旋转,像一只巨大的、愤怒的眼睛。三艘雷鹰炮艇从赫拉要塞的方向飞来,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王尔德转身,走进桥下的阴影里。灵能再次涌动,骨骼重塑,面容变化。几秒钟后,伊利亚·索拉克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男性面孔——他在入境记录里查过的一个普通商贩,三个月前死于一次轨道坠机事故,档案还没被注销。
他扛着货柜,消失在马库拉格庞大的地下管网中。
三天后,第一份报告摆在了基里曼的桌面上。
“努米纳转运站遭入侵,失窃物资包括精金锭、等离子反应堆组件、动力甲部件及多种制式武器。总价值:不可估量。入侵者身份已确认——伊利亚·索拉克,前‘千子’军团智库,未登记灵能者,在马库拉格山区非法居留三年。”
基里曼放下报告。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按在极限战士的鹰徽旁边,按在一个他本该早就处理掉的名字上面。
“三天,”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一个灵能者,在马库拉格的心脏地带,搬走了四百公斤军用物资。三天后才有人告诉我。”
没有人敢回答。
基里曼站起来,走到窗前。马库拉格的夜空在三颗卫星的照耀下亮如白昼,但他知道,在这片光明之下,有阴影正在移动。一个从大叛乱中幸存下来的智库,在他的眼皮底下潜伏了三年,现在突然开始行动。这不正常。
一个真正想隐藏的人,不会突然暴露自己。
“调取所有监控记录,”基里曼说,“我要看每一帧。”
屏幕上出现了伊利亚·索拉克的脸。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在监控探头的红光下一闪而过。基里曼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不对,”他忽然说。
“大人?”
“走路的方式。他的走路的方式有问题。”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基里曼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很冷,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危险的、正在计算的目光。
“查所有边境哨站的监控。查所有物资转运记录。查所有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进出马库拉格的人员名单。”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一句话:
“有人在用他的脸。有人想要我注意到他。”
与此同时,王尔德在地下管网深处打开了那箱等离子反应堆冷却组件。
他把组件一一拆开,用灵能探测每一个零件的内部结构。伊利亚讲解的图纸在他的记忆里展开,与手中的零件一一对应。是的,这些东西能用。那台灵能增幅装置一旦完成,灵能会被放大到一个令人恐惧的程度。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伊利亚·索拉克不再是一个可以安静地坐在山区里削木头的老人。基里曼的人会来找他,会搜山,会把他从那间石屋里拖出来。伊利亚没有选择。他必须离开,必须躲藏,必须找一个能帮他的人。
王尔德把最后一块冷却组件放回箱子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伊利亚。但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被强迫、被洗脑、被绑在战车上拖走的伊利亚。他需要一个自由的、清醒的、主动选择站在他这边的伊利亚。
而自由的人,只有在失去自由的时候,才会珍惜另一种选择。
他等着。
等着基里曼的军队开进那片山区,等着伊利亚·索拉克被迫离开他守了三年的石屋,等着那个老人意识到在这片被秩序和规则统治的星空下,他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
然后,王尔德会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作为伪装者,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一个提供选择的人。
在宇宙的底层规则里,有一种比忠诚更古老、比背叛更持久的东西。它叫“别无选择”。
王尔德在黑暗中微笑了一下。那张不属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