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天空传来时。
“呜噢噢噢噢——!!!”
首先爆发出欢呼的是人猿海贼团的成员们。
“老大!你看见了吗?”人猿激动地摇晃着库力凯特的肩膀,“钟声!还有那个影子!是草帽小子他们啊!”
库力凯特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天空,仿佛要将这一刻烙印在视网膜上。
蒙布朗四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
更远处的魔谷镇,酒馆里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什么声音?”
“从天上来的……”
“喂,你们看那边!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镇民们纷纷走出屋外,仰头张望。
有人眯起眼睛,有人把手搭在额前,更多人则是满脸困惑。那钟声浑厚悠长,绝非凡物所能发出,可天空除了云,什么也看不见。
街角,贝拉米没有和他的伙伴在一起,而是独自靠在墙上。
他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却还紧紧攥着瓶颈。钟声每响一次,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空岛……”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自嘲,“原来真的存在啊。”
脑海中闪过自己在那群人面前狂妄自大的模样。
现在,钟声从万米高空传来,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井底之蛙……”贝拉米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一直是我。”
他松开手,酒瓶“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真正可笑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
香多拉的废墟之上,云层渐渐散开,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路飞——!鸣子——!”
乔巴第一个看见从云层中落下的两人,迈着小短腿就要冲过去,却被娜美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后颈。
“笨蛋!就这样冲过去会被砸到的!”
半空中,鸣子单手结印。
“风遁……”
因为有着气流的缓冲,两人的下落速度骤然减缓,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呼,安全着陆。”鸣子拍了拍手,脸上还带着笑。
“饿死了!我要开宴会!吃烤肉!”路飞一落地就捂着肚子大喊。
甘·福尔骑着皮耶尔缓缓降落,韦柏从马背上跳下。
他刚站稳,目光就定在了布拉哈姆身后,几十个熟悉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着,从远处走来。
布拉哈姆疑惑地回头,随即也愣住了。
“拉琪!捷宝!”
卡马奇利已经欢呼着冲了过去。
那些原本以为已在雷击中丧生的山迪亚战士们,此刻虽然个个带伤,身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却都还活着。
“防雷护具……起作用了。”布拉哈姆的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弧度。
“伤员又增加了啊。”
乔巴立刻挣脱娜美的手,从医疗包里翻出绷带和药膏,小跑着朝伤者奔去。
“还活着……都还活着……”韦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甘·福尔抚着胡须感慨:“幸亏出发前做了准备,否则那种规模的雷击下……”
“废话少说。”韦柏打断他。
虽然心急伙伴们的伤势,但他却第一时间转身看向鸣子和路飞,沉默了两秒,才生硬地开口,“你们……谢了。”
鸣子摆摆手:“顺手的事。不过你族人伤得不轻,先别乱动,让乔巴处理。”
接下来的时间里,乔巴成了最忙碌的那个。
鸣子用医疗水遁配合着乔巴的医术,治疗速度快得让山迪亚战士们目瞪口呆。
“这、这就好了?”一个年轻战士看着自己焦黑的手臂逐渐恢复肤色,说话都结巴了。
“青海的医术……这么神奇?”
“是忍术。”鸣子笑道,“乔巴的医术才是正经的,我这是……嗯,算偏门。”
乔巴被夸得整张脸都红了,虽然嘴上说着“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但扭曲的身体完全出卖了它。
等伤势处理得差不多,娜美才想起关键问题:“我们是不是该回活祭坛把梅利号放下来?总不能一直让它挂在那儿吧?”
“对啊!”乌索普一拍脑门,“梅利还在那边呢!”
一行人开始往活祭坛方向移动,连恢复了些体力的山迪亚战士也跟了上来。
可刚走出香多拉废墟没多远,走在最前面的索隆突然停住了脚步。
“……喂。”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怎么了绿藻头?”山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也怔住了。
不远处的河道旁,一艘熟悉的帆船正静静停泊着。船头的羊头雕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桅杆上的草帽海贼旗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梅、梅利号?!”乌索普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娜美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它怎么会在这儿?我们明明把它留在活祭坛……”
“说不定是梅利自己的意思呢。”
鸣子走到船边,伸手摸了摸船身。木材的触感温暖而坚实,像是在回应她的抚摸,“它也想参加战后的宴会,所以就自己找过来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热。
乔巴已经“哇”地哭了出来:“梅利……呜呜……”
“真是的,”山治点燃一支烟,嘴角却扬了起来,“连船都这么乱来,果然是什么船长开什么船。”
路飞早就“嘻嘻”笑着跳上了甲板,在熟悉的木板上滚了一圈:“梅利!想死你了!”
甘·福尔环视四周,提议道:“这里地势平坦,靠近水源,又有现成的船做据点,不如就在这儿办宴会如何?”
“赞成!”路飞第一个举手,虽然他还在甲板上躺着。
宴会的事一定下来,整个阿帕亚多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山迪亚战士们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精神却已经回来了大半。几个年轻力壮的主动站出来:“我们去打猎!宴会上不能没肉!”
“等等,你们身上的伤……”乌索普试图劝阻。
“你是在小看山迪亚的战士吗?”韦柏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眼里闪过战意,“我带队。”
“……当我没说。”
另一边,山治已经在梅利号旁搭起了简易灶台。几个山迪亚女性好奇地围过来,看着他搬下一箱箱食材和调料。
“需要帮忙吗?”一个叫玛雅的年轻女子问道,“我们对这里的植物和菌类熟,可以找些配菜。”
“感激不尽,美丽的女士们。”山治瞬间切换成绅士模式,“那就麻烦你们采些可食用的野菜和蘑菇。对了,如果看到这种红色浆果也请带回来,可以做成果酱。”
“好、好的!”
女人们红着脸跑开了。
索隆被分到的任务是处理食材——主要是把猎回来的大型动物切成适合烹饪的大小。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旁,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肉块,手里握着妖刀。
“……为什么我要干这个。”他黑着脸。
“因为索隆的刀很快嘛!”乔巴蹲在旁边,眼睛闪闪发亮,“唰唰几下就切好了,好厉害!”
“……”
索隆看了一眼乔巴崇拜的眼神,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举刀,落下。
寒光闪过。
肉块整整齐齐分成数十片,每片厚度分毫不差。
“噢噢噢!”乔巴用力鼓掌,“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练的。”索隆别过脸,继续切下一块。
娜美和乌索普则负责从梅利号上搬宴会要用的东西:餐具、酒桶、桌布,还有几筐水果。
“我说娜美,这桶酒是不是太重了……”乌索普扛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酒桶,摇摇晃晃地走下舷梯。
“少废话,宴会上怎么能没酒。”娜美抱着一筐橘子跟在后面,“倒是你小心点,那桶酒很贵的!”
“既然贵为什么要拿出来啊!”
“因为开心啊,笨蛋!”
两人斗嘴间,甘·福尔骑着皮耶尔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身影。
“柯妮丝!”
“大家……”柯妮丝跳下皮耶尔,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环视四周,看到那些忙碌的山迪亚人,看到梅利号,最后目光落在草帽一伙身上。
“艾尼路大人……真的被打败了?”
“已经不是大人了。”甘·福尔温和地说,“那个暴君已经消失了。从今天起,空岛会迎来新的时代。”
柯妮丝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这样……结束了?
“别哭啊,柯妮丝小姐。”山治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来,喝点甜的,庆祝新生。”
“谢、谢谢……”
宴会场地渐渐成形。
篝火堆搭起来了,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路飞在这片喧闹中,却睡得昏天暗地。长时间开启二档、三档对身体负担太大,此刻他躺在梅利号的甲板阴影里,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罗宾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
她膝上放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静静看着路飞的睡脸。过了一会儿,她起身从船舱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好温柔啊,罗宾。”鸣子的声音从船舷边传来。
罗宾抬头,看见金发少女正坐在栏杆上,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只是不想让船长感冒耽误航行而已。倒是你,不去帮忙准备宴会,在这儿偷懒?”
“路飞真的会感冒吗?算了,不多说了,我还有任务呢。”鸣子跳下栏杆,“娜美从乌索普那儿知道我们在蛇肚子里看到黄金的事后,就让我去把那条大蛇肚子里的黄金全拿出来。”
罗宾失笑:“确实像她的作风。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鸣子摆摆手,转身跳下船,“对了,路飞要是醒了,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沿着河道往香多拉遗迹走去,脚步轻快。
……
天空中的黄金钟已经被大家想办法弄了下来。
遗迹中心,巨大的蛇躯盘踞在黄金钟下方。
被雷电命中的诺拉此刻即便身受重伤、闭目喘息,其庞大的身躯依然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鸣子的脚步很轻,她一步步靠近,就在她距离蛇首仅剩数米时,那双紧闭的巨目,倏然睁开了。
竖立的瞳孔在光线中收缩,倒映出鸣子小小的身影。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与敌意,也没有濒死的凶戾。那双眼睛里,竟盈着一种近乎湿润的光泽。
鸣子愣住了。
她原以为会面对警惕或仇恨,却没想到是这般光景。
“好啦,好啦!”她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贸然前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那个,大家伙,商量个事呗?你肚子里那些金灿灿的石头,反正你也消化不了……能不能送给我们呀?我们拿它有用处。”
诺拉眨眨眼,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在茫然。
过了几秒后,缓缓张开了嘴。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了出来。
鸣子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嘴巴再张大一点点,好不好?”鸣子比划着,双手做了一个向外扩的手势,“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楚路。”
诺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然后非常听话地,将嘴张得更开了一些。
它努力维持着这个姿势。
鸣子走上前,没有立刻踏入。她先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诺拉冰凉而坚硬的下颚。
“疼吗?”她低声问,“你也很不容易呢……被雷劈中一定很痛吧?强迫你和我们一起跟过来,真的是抱歉了。现在,谢谢你还愿意帮忙。”
医疗水遁的查克拉光芒浮现,水流拭去了大蛇外表的污浊,诺拉只感到身体焕然一新。
“先简单处理一下,防止感染。等宴会结束,再想办法让你尽快恢复。”她一边动作,一边絮絮地说着,仿佛诺拉能听懂每一个字。
“你乖乖待在这里别动,保存体力。我进去拿了金子就出来,很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