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手里剑掀起的查克拉风暴终于平息,天空恢复了湛蓝。
鸣子正打算和恢复原状的路飞一同跃下,去和下方的伙伴们汇合。
“等等,鸣子!”路飞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鸣子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路飞脸上露出少有的认真表情:“我们还没敲响黄金钟呢。”
他指向更高处,“菱形头大叔……还有猴子们,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个声音吗?得告诉他们才行!”
鸣子微微一怔,嘴角漾开一抹了然又温和的笑意。
“你说得对。”鸣子点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在敲钟之前,路飞,我想再叫一个人上来。”
“嗯?谁啊?”路飞歪头。
“一个……继承了蒙布朗·诺兰度的挚友,卡尔葛拉遗志的人。”鸣子目光投向下方,落在那个即使重伤昏迷初醒,依然挣扎着站得笔直的山迪亚战士身上,“这场等待了四百年的钟声,必须有他在场才行。”
下方,韦柏经乔巴治疗后勉强站起,被雷电灼伤的身体尚未痊愈,却仍一脸坚毅,死死盯着空中。
“艾尼路……真的被打败了?”甘·福尔满脸震撼。
“看样子是的。”娜美扶着罗宾,长舒一口气。
乔巴眼泪汪汪地望着天空:“路飞!鸣子!太好了,都没事!”
这时,鸣子的影分身在本体嘱咐下来到众人身边。
分身冲惊讶的大家笑了笑,转向韦柏:“艾尼路已经败了。现在,我们要去点燃香多拉的灯——黄金钟。”
韦柏呼吸一滞。
四百年的执念,无数代战士的血与魂,最终指向的目标……就在上空?
“那个真的是黄金钟?黄金钟……真的在上面?”
“没错,”分身肯定地点头,指向上方,“就在最上面。要一起去吗?”
几乎没有犹豫,韦柏向前迈步,尽管踉跄了一下:“当然!”
“那么,请上来吧。”分身伸出手。
“等等,队长,你的伤……”
“这点伤,多亏了驯鹿医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呵呵,既然如此,就让老夫助你一臂之力。”甘·福尔和皮耶尔上前,“皮耶尔可以载我们上去。你这身子,也不适合再剧烈运动了。”
韦柏看了看甘·福尔。这位曾经的“神”,如今眼神里只剩平和与善意。
他沉默片刻,没有拒绝:“……多谢。”
甘·福尔让皮耶尔变为“天马”形态,载上韦柏。
分身看向醒来的伙伴们:“大家,要一起上去吗?”
乌索普正要举手,娜美已摆手拒绝:“我们算了,有路飞和你作为我们的代表,足够了。”
“好吧!那就待会儿见。”分身“嘭”的一声解除。
……
【一个叫做蒙布朗·诺兰度的男人。】
【他说,他在伟大航路的某个岛上,见过堆积如山的黄金。】
【可当国王带着他和仅剩的一百名士兵在暴风雨中侥幸生还,登岛时,眼前却只有一片荒芜的丛林。】
【诺兰度最后因此被冠上欺君之罪,被国王判以死刑。】
【他临终前的遗言,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了……那些黄金,一定是沉到海里去了。”】
【可是国王他们早就不想理他,再也没有人会相信诺兰度的话。】
【诺兰度直到临终前,都还在编故事想要欺骗世人。】
【从此,民间都叫他——大骗子诺兰度。】
……
四百年前的加雅岛,海边。
一个男人在为另一个男人送别。
他们相识虽短,也曾有过争执,却也在生死与共中成了肝胆相照的挚友。
卡尔葛拉忽然用尽力气朝着自己的友人大喊:
“诺兰度——!!!”
诺兰度回头,看见对方通红的眼眶。
“卡尔……葛拉。”
卡尔葛拉眼泪横流,声音撞得比浪更高:“要再来啊!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会在这里不断地敲响钟声,为了不让你在这片大海上迷失方向,为了让你即使在风暴中也能看见这座岛。”
“我会不断地敲钟,一直等着你。”
“总有一天,我们要再见面,诺兰度……我的兄弟!”
诺兰度的视线也模糊了,他挥手。
可以,再回来吗?
“一定会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
多年后,诺兰度跪在相同的海岸边,面前只有断裂的岛屿。
没有钟声,没有村落,没有故人。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岛屿,低声念着:“卡尔葛拉……你们还好吗?”
身后的士兵一脚将他踹倒,国王揪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黄金呢?我的黄金呢?你竟敢骗我——!”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战火纷飞。
卡尔葛拉正率领族人与空岛人血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你再回到加雅……如果看见我们都不在了……又会怎么想消失的我们呢?”
“等等我,诺兰度,我现在就去告诉你——”
“我们就在这里!”
他举起武器,向族人们嘶吼:“冲锋!一起去点亮香多拉的灯!”
刑场上,人群的骂声如潮水涌来:“骗子!骗子!骗子!”
诺兰度却轻轻笑了。
他抬起头,仿佛穿过岁月,又一次听见了多年前遥远的钟声。
“黄金乡……是存在的。”
……
四百年后,一个姓蒙布朗的海贼船长,与伙伴背身相向,结束了属于自己海上男人的旅程。
“如果你一定非要去找黄金不可,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去找吧!”
“我们就在这里,彻底分道扬镳!”
“再见了,船长……”
脚步声远去,岛上只剩他一个人。
从此,他日复一日潜入深海,进行着旁人眼中徒劳的“打捞”。
有人问他为了什么。
他叼着烟,透过起伏的波浪,看向幽暗的海洋深处:
“有也好,没有也好。”
“我可不是为了证明诺兰度的清白。”
“这只是我和那个搅乱了我一生的男人之间……还没完的决斗而已。”
“这,才是浪漫啊!”
……
今天,四百年来从未有人触碰的黄金钟前,静静站着四道身影。
一个山迪亚人,一个空岛人,一个青海人,还有一个……呃,来自异世界的“外星人”。
鸣子收回轻抚钟身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古老金属微凉的触感。
她转头看向身后三人,眼睛弯了弯:“都准备好了吗?”
刚才她用风遁和水遁仔细清理了钟体表面的藤蔓与积尘,此刻的黄金钟在阳光照耀下流淌着温润而庄严的光芒,与四百年前山迪亚人敲响它时并无二致。
路飞正“呼呼”地转着胳膊,脸上还沾着和艾尼路战斗时留下的灰渍:“我早就等不及啦!”
韦柏站在钟前,呼吸有些急促。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到钟面时又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半晌,他才沉声道:“……我也准备好了。”
甘·福尔看看钟,又看看韦柏,犹豫着开口:“鸣子小姐,老夫……也可以参与吗?”
“老头子,”韦柏啧了一声,却没转头,“别磨磨蹭蹭的。”
甘·福尔愣了愣,随即笑了:“那……老夫也准备好了。”
“好嘞!”鸣子一拍手,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那股战斗时的冷静锐利褪去,又透出些属于她这个年纪少年人的鲜活气息,“那咱们就一起!小心点啊,别太用力,这钟年纪可比咱们加起来都大!”
四只手,来自四个不同种族、不同地方的手,同时轻轻按在了黄金钟上。
铛——
第一声钟鸣从掌心与金属接触的地方漾开,低沉、浑厚。
铛——铛——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悠长,仿佛积蓄了四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挣脱束缚,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浪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钟声穿过云海,掠过白白海,震颤着神之国的每一寸土地。
“什么声音?”娜美抬起头。
罗宾靠坐在树下,闭着眼聆听。
许久,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多么动听……这是历史本身在歌唱。”
正在给索隆包扎伤口的乔巴耳朵一动,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好、好美的声音……”
乌索普已经跳了起来,指着天空语无伦次:“是黄金钟,路飞他们真的敲响了!可恶,我也想去啊!”
山治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钟声中袅袅散开。
钟声还在回荡。
韦柏和甘·福尔还沉浸在那种震颤灵魂的共鸣中,却见路飞和鸣子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向后一跃。
“喂!你们——”韦柏的话还没喊完。
两人已从云海边缘纵身跳下,身影急速缩小。
但路飞的声音却借着风势,无比清晰地逆着钟声冲天而起:
“大叔——!!听得到吗——?!”
“黄金乡就在这里啊——!!!四百年间,它一直就在天上——!!!”
鸣子也笑着喊,声音清亮亮的:“一定,一定能传达到的!栗子头大叔,还有猴子们!”
“黄金乡,就在这里啊!!!”
钟声为他们的呐喊铺成了最恢弘的背景音。
那句宣告仿佛乘着四百年的回响,穿过万米高空,直抵青海。
加雅岛的海岸边,库力凯特怔怔地站着。
身边,人猿和猩猩们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笑了。
一开始只是嘴角翘了翘,接着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那是黄金钟的响声。”
“黄金乡确实是在天上。”
“诺兰度……他,我的祖先……不是骗子。”
他再次抬起头。
“你们是想告诉我这个吧?从空中。”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冲着那片天空用力挥手,“喂——!!小鬼们——!!谢了啊——!!!”
仿佛回应他的喊声,遥远的云海之上,两道模糊却巨大的影子在钟声余韵中缓缓浮现。
那是路飞和鸣子下坠的身影,在云与光的间隙里,被勾勒成巨人般的轮廓。
钟声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
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