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觉得真是糟糕透了。
从清晨开始,坏消息就如潮水般涌来,而现在远处城区隐约传来的惊呼,让她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不祥的预感,正在迅速化为糟糕的现实。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盔甲染尘的西风骑士冲进来,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丽莎大人!不好了!城内的愚人众、他们真的开始暴动了!在好几条街区和广场!我们按照您之前的命令进行镇压,但对方人数不少,而且很疯狂,我们快压制不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意识到局势可能失控时,丽莎提前下达了一条命令:如果愚人众发生骚乱,只要对方没有率先使用致命武器,西风骑士不允许主动拔剑。愚人众在城内通常不配备武器,这让穿戴盔甲的西风骑士拥有一定优势,同时避免事态因流血而彻底不可收拾。
“继续执行命令!以控制局面为首要目标!调集所有可用人手,包括预备队,优先增援冲突最激烈的区域!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护平民,维持秩序!尽量避免造成双方的伤亡,那会彻底激化矛盾!快去!”
然而,坏消息总是不单行。这名骑士前脚刚走,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丽莎大人!优菈队长发来紧急求援!她发现了昨晚深渊使徒的踪迹!正在与之交战!对方实力极强,优菈队长一人恐怕难以拿下,请求支援!”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优菈昨晚已经汇报过那个自称“激流”的深渊使徒,连优菈和罗莎莉亚联手都一度难以留下。她原本打算让罗莎莉亚去协助优菈,毕竟那个修女虽然散漫,但实力毋庸置疑。可那个麻烦的女人,汇报完城防图的“好消息”后,就自顾自地消失了,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城内还能依靠的高端战力……葛薇拉婆婆需要坐镇大教堂。凯亚带着可莉在清泉镇。迪卢克和琴此刻远在风龙废墟。
只剩下她自己了。
丽莎深吸一口气。不能再犹豫了。
“我亲自去支援优菈。骑士团总部按既定预案固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明白吗?”
“是!丽莎大人!”
丽莎不再耽搁,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西风骑士们行色匆匆,气氛凝重,看到她出来,纷纷投来或期待或担忧的目光。
丽莎没有时间理会。
踏出西风骑士团的大门还没走出几步,一道她此刻不希望看见的身影,横在她的面前。
一身深红与黑白交织的华贵礼服,美丽的面容如同覆盖着万年冰霜。
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女士”。
“丽莎·敏兹。我听过你的名字。教令院百年一遇的魔法天才。呵,真是令人羡慕的才能。这么急匆匆的,是想去哪里?”
“女士阁下。我希望您清楚地知道,您的手下现在正在蒙德城内干什么。大规模的骚乱,暴力冲突,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外交摩擦的范畴。我想象不出来,以您的身份和智慧,纵容甚至推动这种毫无意义的混乱,能有什么理由。如果我的猜想没错,这起事件,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误会,不是吗?”
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直视着女士的眼睛。
“在这里动手,无论对至冬还是蒙德,都得不到任何好处,不是吗?现在让您的人停手,公开澄清误会,我们还有机会将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女士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从来没想过要发动什么战争。那个白毛小子,还有城里这些蠢蠢欲动的笨蛋,他们惹出来的麻烦,确实给了我一点惊喜。虽然这惊喜的包装有点令人不悦。”
“所以,能请您通告那些‘不听话的下属’,让他们立刻停手吗?作为交换,西风骑士团可以承诺不追究——”
“可是我又仔细想了想。这样似乎也未尝不可。”
丽莎的声音连同面容一起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愚人众公开对蒙德‘宣战’了?”
“宣战?” 女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轻轻嗤笑一声,“不不不,这只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做出的令人厌恶之事罢了。”
“弃子……真是难看到令人作呕的吃相。”
面对丽莎尖锐的指责,女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呵呵……那又如何?弃子也好,筹码也罢,吃相难看?这些评价,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反正……”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寒雾,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要凝结出冰晶:
“……我早已是燃尽的空壳。最后能照亮点什么,或者干脆把一切都拖进冰封的坟墓,不也挺好吗?”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一些西风骑士和愚人众士兵。他们各自站在广场边缘,紧张地对峙着。
“所有西风骑士!立刻回到你们的岗位!去支援城内需要帮助的区域!”
周围的西风骑士在短暂的犹豫后,终于开始缓缓后退,愚人众士兵也好像感到气氛不妙,纷纷撤开,腾出一片空地。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到安全距离,丽莎才缓缓转回头,她手中的浮现出西风秘典,丝丝缕缕的电弧在她周身跳跃。
“那么……最后一次机会。请你现在让开。或者,我‘请’你让开。”
女士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一件造型奇异的法器凭空出现在她身旁,缓缓旋转,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多说无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啦!”
雷光与寒潮,在广场上轰然对撞。
西风秘典迅速翻动,玄奥的符文脱离纸面,在空中迅速组合,如同一道道扭曲跃动的雷电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女士噬咬而去。
“哼,雕虫小技。”
女士冷哼一声,悬浮的法器微微震颤。
恐怖的低温以她为中心爆发,肉眼可见的寒潮如同汹涌的浪涛,瞬间席卷半个广场。雷蛇动作骤然僵硬,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沼,狂暴的雷光被冰封,碎裂成冰晶粉末。
碎裂的冰晶并未消散,调转方向化作无数尖锐冰凌,朝着丽莎攒射而去。
“苍雷!”
丽莎低喝一声,单手向前虚按。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紫色雷柱自她掌心轰然迸发,迎着漫天冰凌直射而去。雷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被犁开深深的焦痕。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连绵不断,冰凌在狂暴的雷击中大片大片地蒸发气化。雷柱在贯穿大部分冰凌后,被冰雾吞噬。
无论是丽莎还是女士都还未动用全力。即使如此,战场也不是寻常战士可以跨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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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众的执行官,被冰之女皇赐予力量的十一位存在。除去各自执掌的领域和职责,女皇陛下还会为其中多数配置一名副官。
所谓的副官,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副手或秘书。他们是同样对女皇宣誓绝对忠诚的死士,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分享执行官的些许权柄,是执行官的影子。
当然,十一位执行官脾气古怪、行事风格迥异,或许正儿八经拥有副官的反而是少数。
女士恰是拥有副官的执行官之一。
她的副官代号“幽灵”,人如其名,大多数时候她将自己包裹在斗篷与兜帽下,沉默如同真正的幽灵。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背景,来自何处,真名早已被连同过去一起舍弃,只有声音还听得出是女性。
作为女士真正的心腹,幽灵执行的任务通常只有她和女士两人知晓。趁着蒙德燃起的混乱之火,她接到了女士的指令。
寻找风神巴巴托斯,并夺取祂的神之心。
这听起来无疑是个荒谬的任务。神之心,尘世七执政权柄的结晶,与天空岛相连的凭证。所谓的神明,即便再如何不务正业,其本质也绝非凡人可以抗衡。拥有神明权柄的存在,一念之间移山填海,吹飞整个蒙德城,在幽灵看来也并非不可能。
但幽灵没有向女士提出任何疑问。
不问缘由,不计代价,不虑生死。一旦接受任务,便只考虑如何达成结果。这正是女士最欣赏她的地方。
“幽灵”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陷入混乱的蒙德城屋顶间无声穿行。下方街道上,西风骑士与愚人众士兵的冲突、平民的哭喊……所有喧嚣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风之神……究竟会在哪里出现呢?)
没有任何可靠的情报支持,女士的指令也含糊其词。幽灵只能依靠愚人众过往收集的,关于风神巴巴托斯的零星记载进行推测。
(风最浓郁的地方,风神像广场有可能吗?)
一股寒意传来,幽灵的脚下如同安装了弹簧,整个人急速躲避,一柄长枪贯穿了她刚刚的立足之处。
“啧。”
带着明显不满的咂嘴声,从另一处屋顶传来。幽灵稳住身形,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矫健身影轻盈一跃,落在幽灵所在的屋顶边缘,恰好封住她前进的方向。是罗莎莉亚。
“猜到那位执行官大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在台前吸引火力,台下肯定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布局。”
罗莎莉亚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慵懒,她拔起西风长枪,对准了幽灵。
“可惜,刚刚那一枪……竟然能躲过去。看来你也和我一样,不是什么喜欢站在光天化日下喊口号的骑士,而是在阴影里、靠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才苟活到今天的同类啊。”
幽灵没有回答。兜帽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她从宽大的袖口中弹出两柄债务处理人的祭刀。
两人在屋顶上静静对峙,空气仿佛绷紧的弓弦,杀机在无声中酝酿。
“哼,” 罗莎莉亚率先打破沉默,她向来讨厌这种僵持,“那我就不客气了。”
西风长枪激射而出,枪尖撕裂空气,直取幽灵胸口。幽灵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祭刀在身前交叉成十字,刺耳的金铁交鸣,幽灵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滑退几步,强行抬起投枪,将长枪击偏。
罗莎莉亚虽然擅长长枪,但并不依赖一种武器。就在幽灵格挡的同时,罗莎莉亚已经从大腿外侧的皮套抽出短匕,朝着幽灵冲去。
幽灵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向下一沉,整个人贴着屋顶瓦片,以极低的重心,朝着罗莎莉亚对冲过去。
(神之眼是无法隐藏的,拥有神之眼的人也能相互感应到元素力的波动。这家伙身上没有神之眼,在正面力量应该是我占优!)
幽灵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专攻罗莎莉亚的要害。罗莎莉亚则舞动双匕,将袭来的刀光一一格挡。
几次对拼之后,罗莎莉亚脸色微微一沉。对方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竟然与她在冰元素力加持下不相上下!
(不能硬拼。)
罗莎莉亚做出决断。在一次双刀交叉劈斩而来的瞬间,她故意卖了个破绽,格挡的力道稍稍一收,左手匕首被对方一记重劈荡开脱手。
幽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的祭刀顺势一个毒辣的上撩,直取罗莎莉亚的空门。
罗莎莉亚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不远处插在屋顶上的西风长枪虚虚一抓。
“回来!”
冰蓝色的神之眼亮起,插在瓦砾中的长枪嗡鸣震颤,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枪身旋转,带着凛冽的寒气,朝着幽灵拦腰横扫。
幽灵的身影,向侧后方一仰,整个身体被横扫的枪风击退,深色的斗篷被划上一条冻痕。
罗莎莉亚接住飞回的长枪,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
幽灵的身影趁着刚刚的后退,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被摆了一道啊……”
显然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缠斗,刚才那番激烈的近身搏杀,不过是为了制造脱身的机会。
“昨天的深渊使徒就算了……要是让那个老东西知道,连个没有神之眼的小毛贼都从我手里溜走,天知道她会找什么借口克扣我的加班费。”
罗莎莉亚站直身体,单手拄着长枪,神之眼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温度开始明显下降,屋顶边缘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脚下冰元素力爆发,整个人向上方高高跃起,直接跳上旁边一座更高风车的尖顶,视野瞬间开阔,蒙德城混乱的景色尽收眼底。
几乎在她跃起的瞬间,元素视野全力展开,很快捕捉到一道正在快速移动的模糊身影,正是逃窜的幽灵。
“抓到你了。”
罗莎莉亚寒光一闪,她站在钟楼尖顶微微屈膝,蹬踏冰台。冰台瞬间碎裂,她以恐怖的速度俯冲而去。
幽灵在最后一刻似乎察觉到危机,枪尖几乎擦着她的边缘掠过,森寒的冻气瞬间将斗篷连同下面的瓦片一起冻裂。
“轰!”
罗莎莉亚重重落在屋顶,落脚点周围尽数覆盖上白霜。她微屈缓冲了下坠的冲击,随即长枪一横,冷冷地看向数米外踉跄站稳的幽灵。
两人再次对峙,距离比刚才更近。
“哦?你的气势减弱了不少呢。看来刚刚能跟我正面拼力量,是动用了‘那个’吧?愚人众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小玩具。”
幽灵依旧沉默,但在罗莎莉亚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罗莎莉亚对愚人众的“邪眼”有所了解。那是一种能够短时间提升人体强度的禁忌造物,但代价往往是使用者的生命力。如果不是依靠邪眼的力量,一个没有神之眼的普通战士,绝无可能在刚才的近身搏杀中与她平分秋色。
“看来,你已经到极限了。”
罗莎莉亚缓缓直起身,长枪抬起。
“邪眼的反噬可不好受。强行催动超过极限,接下来等着你的,恐怕比死还难受。不如痛快一点,投降如何?”
幽灵费力地重新举起手中祭刀。第一次从兜帽下传出声音。
“我宁愿痛快点地去死。”
罗莎莉亚略感意外,她下意识地将对方判断为男性,没想到……不过,这无关紧要。对方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是吗。那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幽灵的反应依旧不慢,她双刀交叉,试图再次格挡。
这一次她慢了一拍。
“铛!”
祭刀勉强架住枪尖,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让她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退,脚下瓦片纷纷碎裂。
罗莎莉亚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得势不饶人,枪身一抖,荡开双刀,脚下步伐如鬼魅般变幻,瞬间绕到了幽灵的身侧。长枪回旋,枪尾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扫向幽灵的腰肋!
幽灵勉强扭身,用左臂硬扛了这一记重击。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幽灵闷哼一声,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屋顶烟囱上,又软软滑落,瘫倒在地。
罗莎莉亚提着长枪一步步走近。她看着瘫倒在地的幽灵,眼眸中没有怜悯。
“晚安了……”
她轻声说道,高高举起长枪。冰元素力汇聚作一柄巨大的冰枪。
“吼——!”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隐约夹杂着平民的惊呼、西风骑士的怒吼,以及某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野兽嘶吼。
兽境猎犬,而且不止一只。
罗莎莉亚的动作一顿,冰晶长枪悬在半空。她转头向骚动传来的地方。能看到几只兽境猎犬在制造混乱。
“该死!”
罗莎莉亚低声咒骂了一句,闪过一丝烦躁。这些深渊的臭虫,总在最麻烦的时候添乱!
她立刻回头,看向烟囱下的幽灵。
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趁着她分神的一刹那,幽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延伸向另一片黑暗的街巷深处。显然,她用最后的力量强行逃离了。
罗莎莉亚很清楚,对方受了那么重的伤,左臂骨折,内腑受损,已是强弩之末,逃不了多远。现在追上去,大概率能将其擒获或击杀。
但另一边,深渊魔物引发的骚动正在扩大,作为西风教会的特殊人员,保护蒙德民众是她的职责之一,尤其是在这种全城混乱的时候。
而且她也想报昨天被戏耍的一箭之仇。
罗莎莉亚冷哼一声,不再看那串血迹。她提起长枪,转向骚动的方向,冰元素力再次涌动。
“暂时放过你,留给那些西风骑士去头疼吧。”
话音落下,罗莎莉亚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魔物出没的街区疾速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