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九点的钟声,我们如同急着告别王子的辛德瑞拉,匆匆分别。
如梦似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但今天的魔法大概已经结束了吧。
九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我把脸躲在外套高高的领子后面挡住冷风,骑着车回宿舍。
那个少女呢?她也住在宿舍楼其中的一栋吗?归根到底……她到底是不是K大的学生?我控制不住自己一路遐想。
笑眯眯跟宿舍管理员打了个招呼,我的脸又暂时宕机了。我面无表情地爬上楼梯,幸好没什么同学下楼;总有几个人一定要笑呵呵地对认识的人喊一声“哈喽”,不管是不是我这样的怪人。到时候我又无法拒绝这点小小的善意,只能勉强自己装出阳光开朗的样子,礼节性笑着应和一下。
……真的是,我在装什么呢?
倒也不是装,只是我真的不适应和没那么熟悉的人打招呼吧。我在K大的朋友,经过之前的那些事之后,也几乎没有了。
如果能回家附近的学校读书就好了,那样还可以每天给诗织做饭。听说爸妈工作忙了之后,她现在经常去快餐店对付一口,明明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我摇摇头,再一看,居然已经爬过头了。
打开房间门,天野一如既往地半躺着打游戏。本想吐槽他几句,想到那个不安的女孩子每天只能通过游戏的时间找男朋友寻求点慰藉,那几句毒舌的玩笑又在喉咙里软下来了。
也罢,无非是我每天去图书馆坐坐,没什么损失吧。
……现在是便利店。反正没什么区别,天野也不会关心我坐在什么地方看书。
我把包放好,转身倒了点热水洗洗已经冻红了的脸。
“经历了那些之后,倒在冬天的北风里,不是也有可能吗?”
少女清冷的声音挥之不去。
那算什么啊,求救吗?
我用毛巾擦着脸,热水的温暖慢慢化解了皮肤受冷的麻木。
镜子里的少年正用厌恶的眼神盯着自己。
为什么擅自说出那样的话,开启这样的话题?是自以为很懂她了吗?……还是,哪怕我不愿意承认,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再怎么说那样的话也太犯规,太越界了。更何况,我大概没有那样的资格,尤其是面对那样纯净的少女。
毕竟……我真的做好准备敞开内心,让她知道我的过去了吗?我没办法笃定地回答。
那我是想拯救她吗?
“不是的!”我差点把这句话吼出来。
趁人之危已经很卑鄙了。擅自认为别人需要救赎,期待别人需要自己,期待自己就是那针良剂,简直是最傲慢的自大狂才能说出来的话。
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来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血淋淋的真相。
尽管我说不清楚,但我是确实在本能地想要靠近便利店的少女。
哪怕雷达都快响爆了。
我再一次笃定了对自己的厌恶。我说好的人生原则,说好的理性,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的笑话吗?
“怎么照了半天镜子呀?”
天野的话把我拉回这间宿舍。
“啊……感觉最近护肤品效果不太明显,就照镜子看看。”
天野一副已经心领神会的样子,真是让人火大。
我转向镜子里的自己。
我,真的还要靠近那个女孩吗?
在那样之后,还有脸去见她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