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自己的手脚焊死。
又是一下午的满课,心不在焉地听完、大概记了笔记之后,我背着包骑上自行车。
然后,我就像现在这样,如同被caster下了暗示一般前往“柳洞寺”。
真是不可救药啊,夏目八寻。你是在期待和什么脆弱强化人少女的私会吗?那一般都是坏结局吧。
想到这,我忍不住笑话这样荒谬的自己了。这还有什么理性可言?
我停下车,锁好之后推开便利店门。
伴随机械的女声“欢迎光临”,我看到少女依旧坐在那个地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书,这次连头也没抬。
……看来上次抬头看我单纯是我把冷空气带进来了吧。
不过我多少有些宽慰;看起来她不是偶然落单,而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看书吧。等等,我期待她没有那种三天两头去游乐园拍照的朋友并为之欣喜,这算是幸灾乐祸吗?八寻,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坏了?这可不行。
……不过果然那种朋友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吧。她要是有的话,我倒真的无所适从了。
我依旧走向货架。果然想坐她旁边的话不能点咖喱吧。那就不是个合格的“背景板”了。我选了个看起来味道淡一点的盒饭。
加热之后,依旧是坐到昨天的那个位置上。少女微微抬起头侧着瞥了我一眼,然后没说什么继续看书。
……看来共鸣的频率还没断。我松了口气。
来时路上的后悔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不愧是你,夏目八寻。
我安静地吃完饭,继续拿出昨天的书。之前日系推理看得多,像奎因这样的风格,配上换装情节和莎士比亚的各种台词,想要一时看进去还真有点挑战性。抱歉啊,莎士比亚先生,我对您的印象只剩小时候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李尔王和麦克白了。
但今天的我比昨天还是冷静多了。我享受着这样互不干扰的氛围,终于把故事看进去了。渐渐地,我沉浸在凶手天才般的杀人方式和雷恩先生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早已逼近真相的每一步行动里。
真好啊,如果我跟雷恩先生一样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就好了。现在的我,算是在干什么呢?要说潜下心读书,我却不在图书馆;要说在便利店浑水摸鱼,我好像也确实在看书。
……我还真是矛盾。
瞥了一眼少女手里书的封皮,我就知道期待她也是个推理迷这种事落空了。说白了,期待跟同好的异性走到一起本身就挺可笑吧。是在期待理解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能不能互相理解和爱好没有太大关系。就是对方对你的爱好没兴趣又怎么样呢?不如说,硬要附和对方爱好的人才多半不怀好意。
我叹了口气,继续看书。
少女一言不发,我们俩就这样又闷了一晚上。
九点不知不觉又快到了,少女轻轻放下书,喝了口面前的红茶,然后看向外面。
今晚没有雪,只有路灯下几棵在寒风中疯狂摇曳的枯树。她看着那些脆弱得随时会折断的树,眼神里溢出了一丝近乎同情的悲哀。
“没那么容易倒的。它们连夏天的台风和地震都撑过去了,不是吗?”
少女如梦初醒般看向我。
“是……是啊。应该没那么脆弱吧。”
她那忧愁的表情也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可是,”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颤抖,“经历了那些之后,倒在冬天的北风里,不是也有可能吗?”
我一时语塞。
“是……是啊。是我浅薄了。不过如果是那样倒下的,真的很悲哀呢。”
“……”
少女不语,仿佛快流下眼泪,但她咬了咬嘴唇,把那情绪压了回去。
等她转回来时,已经又是清冷的表情。
“谢谢你安慰我。我……我也希望那几棵树没那么容易倒下。”
“嗯,”我合上书,声音平静地让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但是果然不应该对它们说‘加油’或者‘别的树都撑过来了’之类的话呢。总感觉会很冒犯。”
少女像被戳中了心事,身躯微微一震。但是那反应也很快消失。
“是啊,那样的话……绝对不能说。”
她打开门,刺骨的寒风再次倒灌进来。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
但那清脆又疏离的声音,以及带着颤抖的回答,却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