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朝霞撒在单人病房内。林墨依半靠在病床上,其脸色比洁白的被单还要苍白。
疼痛与不安让林墨依没有选择入睡,她盯着对面的墙壁复盘着她这一路来的各种抉择与行动。尤其几个小时前在九谷家门前的事件。
“差点阴沟里翻船,我干嘛不一开始直接用铁剑呢?直接见血放几句狠话,这样又快又安全。”她烦躁的咬了咬牙继续复盘着。
“虽说打斗事件不长,但越快结束出现第三方目击者可能性就越小。”
“但凡有个第三方目击者的证词那事情就遭了”她皱起眉头分析着。
“总之,现在的我所做的行动都漏洞不少。唉林墨依,阿林墨依,你怎么连危险加一原则都忘了呢?”想到这里她恼怒地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的空气渗入胸腔。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一旁刚刚赶到的学校老师误会了伤痛发作,赶忙询问要不要调整姿势或喝水。
“啊啊,没事的松岛老师,我只是担心我这样又会落下很多功课。所以才不禁难受,还请你见谅”林墨依从复盘中醒悟赶忙找个借口搪塞回去。
对此的松岛老师也只能笑了笑安慰道“作为高中生,功课的确重要但身体健康是第一位,还请你尽快养好身体”
此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请进”在得到松岛老师的允许后,
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位男警年纪稍长, 目光沉稳,另一位女警年轻些,手里拿着笔录本。他们的表情尽量放得柔和,以免惊吓到病床上的少女。
“抱歉打扰了,九谷同学,我们是县警署的。”男警察微微鞠躬,出示了证件, “关于昨晚您家中发生的火灾以及您受伤的事,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这位是您的老师吧?在场陪同是可以的。”
松岛老师连忙起身回礼:“是的,我是九谷的班主任。请务必…请温和一些,这孩子身体非常不好,昨晚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请您放心,我们只是简单询问。”年长的警察保证道,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病床一段礼貌的距离坐下。年轻女警察则站在稍后位置,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着。
林墨依虚弱地清了清喉咙,眼睛慌乱得眨了眨,轻轻点头虚弱地开口说:“好的…警察先生…请问吧。”
她的手指捏紧了被单,试图表演出该有的紧张与害怕。
在警察走进病房时,林墨依手心瞬间出了一层汗,纵使准备好的证词在心里默念了数遍。好在适当的紧张是必要的。这种情况下对答如流,平静如海才令人可疑。
“首先,对于您遭遇的不幸,我们深感遗憾。”警察先是表达了同情,然后开始询问,“九谷同学,还请您回忆一下昨晚,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林墨依的眼眸飘向窗外,似乎在努力回忆,带着些许迷茫和后怕:“具体时间…我不太记得了…那天身体很不舒服,很早就吃了药睡下了…睡得很沉…”
她轻微地咳嗽了两声,山下老师见状立刻递上水杯,抿了一小口,才继续道,“后来…好像是被烟雾呛醒了…我才发现烟雾已经顺着门缝飘进来了……”说到这林墨依微微蜷缩一下,仿佛仍在后怕。
“您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吗?或者听到什么人的说话声吗?”
“很混乱…我很害怕…头也很晕…然后,我就感到旧病又复发了……”她说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我从爬起来,想立刻跑出去,但房间门把手都已经烫手了……”
年长的警察沉吟了一下,继续问:“之后呢?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是从窗户外的排水管道滑下去的..”
“那么您听到街道方向传来什么声音吗?”
“我好像是听到了,有争吵声,貌似还有打斗的声音”
“您是说,您似乎听到院前的发生了争执和打斗?”警察确认道。
“我…我不确定…”林墨依怯生生地说,眼神闪烁,“当时太乱了,我太害怕了…声音很杂…也许是我听错了…我只记得我很痛,很晕,到处都是烟…”林墨依试图将一种不确定性和自我怀疑植入了叙述,这能让证词听起来更加真实,毕竟在极度惊吓下的记忆本就是碎片化和不可靠的。
年轻女警察快速记录着。
年长的警察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那么之后呢?”
“我…我当时又怕又疼,我不敢去大门那边……我就只是在墙根底下蹲着”幸子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街道方向的声音很快就停了…我…我就想去求救…敲了邻居的门…后面…后面就不知道了…”她微微喘了口气。
“那么您走到街道时看见有第三者吗?”
“嗯……没有,我没有注意这个。我只看到山口和吉川躺在地上。我没敢继续停留在那”
“我们注意到您所说的山口和吉川是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年长的警察试探性地问,“您最近是否与他们有过什么矛盾?”
林墨依轻轻摇头:“我身体不好,平时很少出门…上学放学也是尽量走人多的大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她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低下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既悲伤又无助。
她没有选择透露昨天早上的事情,既没必要也会牵扯到早苗。
“好了好了,幸子同学,别太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山下老师连忙安慰她,同时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警察,示意他们问得差不多了。
两名警察见状,也知道从这位虚弱且受惊过度的少女这里很难得到更清晰的线索了。她的证词虽然模糊,但也符合逻辑,并且与她一贯的形象和身体状况完全吻合。
相比之下,那些躺在医院里那些有前科的不良少年们关于一个病弱少女突然变成怪物,同时变戏法掏出棍棒与短剑把他们打至昏迷的供词,显得那么荒谬可笑。
想印证这种离谱证词就必须要拿出确凿的证据,但80年代的刑侦技术不可能找出针对林墨依的证据。
这种没死人的案件,没人会太较真。如果执意对九谷幸子进行调查,当地的各路媒体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报道。这是没必要的。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九谷同学。请好好休息,早日康复。”警察站起身,礼貌地告辞,“如果后续想起任何细节,随时可以通过学校联系我们。”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幸子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深深地陷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山下老师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幸子,别想了,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