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莉猛地吸了口气,像是刚从深水里浮出来那样。
额头上全是冷汗,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针扎似的痛楚缓缓退去,留下一种空洞的抽离感。
刚才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碎片。
箭矢、刀光、星海的废墟——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茫然不见的空白。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的感受划过脸,而重新聚焦视觉之后,眼前是才羽姐妹以及爱丽丝她们担心的表情。
“哈…不…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哑。调整呼吸后,努力让表情松弛下来,对围拢过来的三人终于挤出一个安抚的、平常的柔和微笑。
“呼…我没事了。不用担心。抱歉啊大家”
她的表情柔和,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呆呆的。
桃井和绿对视一眼,还是不太放心。
说到底希卡莉Sensei确实漂亮,很可爱,也很可靠,近乎完美。
但桃井一直都觉得希卡莉Sensei她...说不好听点,就是存在那么点不似人的地方。刚才那样反而让桃井第一次觉得,Sensei也有什么苦恼......像人那样露出了真实的表情。
“真的没事了吗Sensei…”
爱丽丝则向前踏了一小步,眨不眨地凝视着希卡莉。
她偏了偏头,用刚刚从游戏中学到的词汇说着:“爱丽丝…对Sensei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心,是否需要补充HP饮用治疗道具呢?”
那认真的语气,仿佛真的在考虑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一瓶回复药水。
“不,真的没事了。”希卡莉摇头,忍不住轻笑出声,尾巴也轻轻摆动了一下。
她看起来确实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平静,温和,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三人见状,也只好把追问咽了回去。
“真的很有趣。”希卡莉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定格的“THE END”画面,“让我也想去冒险了。”
这句话冲散了刚才凝滞的空气。桃井和绿才稍稍放下心来。也许Sensei只是太投入游戏,或者有什么旧疾偶尔发作?既然Sensei不愿深说,她们便体贴地不再追问。
桃井眼睛一下子亮着,笑眯眯地回应:“啊…呵呵!Sensei和爱丽丝的反应,胜过网络上的任何反对之词呢!”
她跳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元气的笑容:“我,超级小桃,现在百倍的高兴!”
“不过要是柚子酱也在就好了”绿跟着一起开心地说着,“真想让柚子酱知道呀…”
她话音未落——
房间角落里,那个堆放杂物的旧柜子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柜门,自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部室里只开着电视,光线昏暗。所以只能从缓缓扩开的门缝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影子。
绿猛地往后一缩抓住希卡莉和桃躲进两人后边:“呜哇!怪物!?”,下一秒就看着旁边放着的PS5,差点把旁边那昂贵的,高贵的,索尼手柄,给扔出去。
这东西真的很贵。
“冷静一点呀绿!”桃井赶紧按住妹妹,“要是再把PS5扔出去真的要坏啦!”
柜门打开了。
那个“黑影”完全从柜子里走了出来,踏入电视屏幕光线勉强照亮的范围。那不是什么怪物,随即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出现在大家眼前。
她有着一头蓬松的红色长发,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此刻,她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脸颊绯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她不敢直视爱丽丝和希卡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小动物般极易受惊的羞涩气息。
“… …”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
爱丽丝偏了偏头,眼睛里满是疑惑
桃井看清了那张脸,顿时松了口气:“柚子,原来你在呀”
绿发现是自己家的部长之后又气又急:“原来是柚子?明明我们找你那么久都没找到,到底什么时候躲在柜子里面的?”
“Sensei、Sensei来之前没多久就在了…”
被称为柚子的女孩,这位游戏开发部的部长,花冈柚子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么久以前吗?!”绿睁大眼睛,“从那个时候就一直躲在柜子里面!?啊…难道是害怕Sensei和爱丽丝吗?”
希卡莉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害怕我?”
爱丽丝也跟着同步地歪了歪头:“…害怕?”
“柚子很怕生的!”桃井赶紧解释,走到柚子旁边正式的介绍,“Sensei,爱丽丝,这位就是我们游戏开发部的部长,花冈柚子哦!”
在桃井的介绍声中,柚子仿佛用尽了勇气才颤颤巍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希卡莉和爱丽丝面前。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脸颊泛红,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双腿更是像支撑不住体重般轻轻打颤。
“那…那个…”
她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 …这个…那个,诶…”
然后又卡住了,声音细碎。
“谢……”
最终,她挤出一个音节。
爱丽丝没理解这个单字:“谢?”
希卡莉耐心等着:“…嗯?”
柚子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像是完成了一个勇者正在进行的重大仪式那样,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谢谢你们…Sensei,爱丽丝酱…”
“说我们的游戏很有趣…还想玩一次…所以,谢谢你们”
“没想到还哭了……抱歉,爱丽丝酱…Sensei也是…头还痛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那份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这笨拙却无比真挚的道谢,让爱丽丝和希卡莉两人相视一笑。
爱丽丝看着柚子,也缓慢认真地回答:“因为...确实是很有趣哦。”
希卡莉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笑容温和地回答:“不。已经不痛了”
“是吗…”柚子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那就好…”
她这才敢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希卡莉和爱丽丝后又迅速低下。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以及一种积压已久的希望得到某种认可的情绪慢慢说出
“有趣之类的,想再玩一次之类的…这种话,我一直都想听到有人这样说…”
“柚子…”绿轻声叫她的名字,心里也一样和她有一样的感受。
“嗯”希卡莉向前倾身微微下蹲,让自己与低着头的柚子视线平齐,语气无比肯定柔和地看看这柚子,“还想再玩一次。我很喜欢,游戏开发部的大家一起做的游戏”
“肯定。”爱丽丝也一起用力点头,“爱丽丝也想再玩。还想冒险。”
柚子愣住了。几秒后,她用力点头,脸颊虽然还红着,但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虽然眼眶泛红,但脸上绽放出一个小小的明亮的笑容。
“总之…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游戏开发部的部长,花冈柚子…Sensei,谢谢您能来帮助我们”
“大家都是好孩子,”希卡莉的声音很温和,看着眼前几个少女,“我的重要的好学生。当然会帮忙的”
“Sensei”
游戏开发部的三人同时低声呢喃,心中也被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填满。毕竟前不久,她们接到了即将废部的通知,现在有人愿意帮助她们解决这个问题。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柚子又转向爱丽丝:“还有,谢谢你能加入我们的社团,爱丽丝。从今往后多多指教啦…”
爱丽丝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点头,尝试用更自然的语调回应:“请多指教…爱丽丝理解了”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然后忽然抬起双手高举,就像是类似庆祝的动作,用略微拔高、带着点还不熟悉一点棒读感的兴奋语气说:
“邦邦咔邦!爱丽丝,和柚子成为了同伴!”
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有点不确定,看向柚子和希卡莉:“是这样的吗?”
“……呵呵。是同伴了”希卡莉轻轻抚摸着爱丽丝的头发,接着补充说:“四人,轻锐小队结成了。”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柚子也放松了不少。
“爱丽丝真的是很喜欢我们的游戏呢…的确,同伴的增加也是RPG的乐趣…”
她想到什么,语气变得积极了一些:“既然这样的话…我再推荐一些RPG给爱丽丝玩吧。”
“啊,那我也来推荐游戏!”桃井一听就来劲了,安利这种事情她必须立刻加入,开始兴冲冲地脑子里面过着各种RPG并说:“爱丽丝玩的游戏越多,说话方式就越自然吧!这样我们的计划成功率就越高!”
“我也要玩”希卡莉举手,表情认真,“之前没有接触复古类别的游戏,很感兴趣。桃井Sensei,绿Sensei,柚子Sensei,拜托你们啦”
“Sensei...我,我是Sensei?”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念叨着。
“啊!绿你在说什么!”桃井立刻打断,双手叉腰,“给Sensei和爱丽丝推荐游戏的话,果然要从王道的勇者斗恶龙和最终幻想开始吧!”
一直安静的柚子此刻却微微鼓起了脸,小声但坚定地反驳:“这、这不能退让呢…我觉得是从浪漫沙加开始最好…!虽然第三作不能玩…个人觉得可以跳过…!”
希卡莉看着突然开始争论起来的三人,金色的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摆动着。
“…我都很期待哦?”她说。
爱丽丝的视线随着三人的话语转动,最终,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清晰的、类似“渴望”的光彩。
“期待…”她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用力点头,“游戏…再开…!”
结果,那一晚变成了游戏马拉松。
在游戏开发部三人的轮流“教学”和推荐下,希卡莉和爱丽丝一头扎进了复古RPG的海洋。时间在游戏音效、按键声、偶尔爆发的惊呼或讨论声中飞速流逝。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当桃井头一歪,靠在堆起来的抱枕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绿早已蜷在沙发角落睡熟了。柚子坚持得最久,但最终也抱着一个手柄,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慢慢滑入梦乡。
部室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以及两个依旧精神奕奕的身影。
希卡莉和爱丽丝并排坐着,手柄按键的咔嗒声规律而轻快。屏幕上,像素小人正在广袤的世界地图上移动。
“…呜”
当绿揉着眼睛,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光斑。
她看见电视还亮着,两个背影依旧坐在那里。
“Sensei和爱丽丝还在玩嘛…?熬夜了呀…”
希卡莉没有回头,目光仍停在屏幕上。
但她用一种低沉、缓慢、仿佛吟游诗人讲述史诗般的语调,缓缓地开口:
“醒了呀,战士哟”
爱丽丝转过头看着绿,用和希卡莉同款的,刻意拿捏带着神秘感的平稳声线接着说道:“能没事地从睡梦中醒过来,本就是幸运的一件事情哦。”
“……诶!?”
她这些彻底清醒了,顺便也懵了。不会希卡莉Sensei也跟着一起变成爱丽丝那种说话语调了吧!?
希卡莉这才侧过脸,金色的龙角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继续用那副NPC的口吻说道:
“怎么了,战士。就像是中了敌人的诅咒魔法一样的脸”
爱丽丝点头,深表赞同:“Sensei,战士绿她需要解除诅咒魔法的祝福呢。”
“就让我来赐予勇敢的战士赐福吧。”
希卡莉说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她站起身,问道:“要不要喝一杯清晨的咖啡?”
她手一翻,从自己的次元行廊里拿出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
绿呆呆地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清醒过来:“不、不要咖啡…想,想要牛奶…”
她猛地摇头,看向两人:“不对!为什么Sensei和爱丽丝都变成这样了啊?!”
“爱丽丝还能理解,Sensei怎么也是这个说话方式啦?”
希卡莉偏了偏头,似乎自己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一个答案:
“嗯…气氛使然?”
绿看着Sensei那依旧平静但明显带着点“入戏”表情的脸,憋了几秒,最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Sensei、Sensei真是…”她笑着摇头,接过希卡莉又“变”出来的温牛奶,“但是Sensei这样还挺有趣的。”
她喝了一口牛奶,看向爱丽丝:“那,爱丽丝,感觉有收获吗?”
爱丽丝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但依旧有点棒读的语气宣布:
“让我来肯定你的话吧,战士小绿哟”
“……总觉得爱丽丝的这个台词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早上好…大家…”另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细软声音响起。柚子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柚子也醒了?”希卡莉转头,手里的咖啡换成了牛奶,“那柚子也要不要来一杯?”
“啊…谢谢您…Sensei…”柚子不好意思地接过杯子。
但就在这时,部室门被砰地推开。
“早上好!”
桃井精神十足地跳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卡片。原来她早醒了。
“这是我从可靠的阳葵前辈那儿,她黑…不对,是她帮忙注册进去的!”
她跑到爱丽丝面前,把卡片塞进她手里。
爱丽丝低头看着卡片,上面印着千年的徽记和一个临时生成的姓名学号,她看着卡片然后抬头用某个游戏里面的系统那版的口吻说:
“爱丽丝,获得了道具——正体不明的卡片!”
“是学生证哦!”桃井叉腰,笑容灿烂,“爱丽丝已经正式成为我们的伙伴了!”
“爱丽丝正式加入勇者小队了吗?”
“是哟!”
爱丽丝看着手中的学生证,又看看围在身边的几人。她再次抬起手,这次动作流畅了许多,声音里也带上了那种真实的雀跃感:
“邦邦咔邦!爱丽丝,正式加入了勇者队伍!”
“衣服,证件,身份,说话方式都解决了”桃井掰着手指数,然后一拍手,“接下来就是去帮爱丽丝准备武器之类的呢!”
她转向希卡莉,眼睛亮晶晶的:“那么,我们出去吧!Sensei也是,从来没有来过千年吧?”
希卡莉环顾这间待了一夜的部室,又看向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充满未来感的学园建筑群。
“嗯。”她点头,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晨光。
“这是第一次”
“爱丽丝也是”
“那,就去参观我们的学校吧!” 桃井大手一挥,“而且以后也是爱丽丝的学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