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斯摇头：“你得留下。暴风雪期间，猩红领需要有人坐镇。而且莉娜和米拉没有战斗经验，万一有魔物趁风雪袭击，你得保护她们。”

　　苔丝想反驳，但凯勒斯已经做了决定。

　　“我会带上十个人。你挑最健壮的，箭术最好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狩猎队就出发了。

　　凯勒斯亲自带队。他身上穿着苔丝用牦牛皮鞣制的简易皮甲，腰间的契约断刃用布条缠好，避免反光暴露位置。十名队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壮年男子——格伦和科尔也在其中——每人携带骨矛、弓箭和足够的绳索。

　　队伍在灰雪中沉默行进。雪不大，但持续不断，很快就给每个人的肩膀和头发蒙上了一层灰白。苔丝留在猩红领，但临走前给了凯勒斯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三支特制箭矢——箭镞浸泡过凯勒斯的血，对魔物有特殊的安抚效果。

　　“如果牦牛群发狂，或许有用。”苔丝这样说。

　　东行五十里，路不算远，但在积雪的焦土上行走格外艰难。地面湿滑，枯草和碎石被雪覆盖，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好在队伍里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虽然走得慢，但很稳。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苔丝所说的荒原。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两侧有低矮的石丘遮挡寒风。谷地中央，果然有一群牦牛正在觅食。

　　冰原牦牛的体型比普通牦牛更大，肩高接近成年男子的胸口，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灰白色的长毛，能抵御北方冻土的严寒。它们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雪光下反射着警惕的光。数量大约有七八十头，其中三头体型格外巨大的公牛站在外围，像护卫一样警戒着。

　　“三头成年公牛，五头母牛带着小牛，其余都是亚成年。”格伦压低声音说，“大人，按照惯例，我们最好避开公牛，挑一头落单的亚成年下手。”

　　凯勒斯观察着牦牛群。这些生物看起来很温顺，低着头用蹄子刨开积雪，寻找雪下干枯的草根。但苔丝说过，一旦受惊，它们会变得极其狂暴，横冲直撞，连蚀骨狼群都不敢轻易招惹。

　　“用我的血试试。”凯勒斯说。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陶瓶——里面装的是稀释过的血液，用来在野外紧急处理伤口或者安抚魔物。他打开瓶塞，将几滴血滴在雪地上。

　　血液在灰白的雪上晕开，像几朵暗红的花。

　　几乎同时，牦牛群有了反应。

　　距离最近的一头公牛抬起头，深褐色的鼻子**，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但它没有立刻警惕或暴躁，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引，缓缓朝血迹的方向走来。

　　其他牦牛也陆续抬头，看向这边，但没有表现出敌意。

　　“有效。”科尔惊喜地低语。

　　凯勒斯示意众人隐蔽。他和格伦、科尔三人留在原地，其他人分散到两侧，形成包围圈。格伦举起骨弓，搭上一支普通的骨箭——特制箭矢只有三支，要留到关键时刻。

　　公牛走到血迹前，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粗糙的舌头，舔舐沾血的雪。

　　就在它低头的那一刻，格伦松开了弓弦。

　　骨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公牛的侧颈——那里是相对柔软的部位，能避开厚重的皮毛和脂肪。公牛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倒下。

　　其他牦牛被惊动，开始骚动。但凯勒斯立刻又滴了几滴血在雪地上，同时将小陶瓶里的血水泼洒出去。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那些本要发狂的牦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了，虽然依然不安地踏着蹄子，但没有立刻冲锋。

　　“第二头！”科尔喊道，他的箭也射中了另一头公牛的腹部。

　　凯勒斯拔出契约断刃，在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他握紧拳头，让血滴落在雪地上。更多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牦牛群彻底安静下来，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甚至有几头开始舔舐同伴伤口流出的血。

　　狩猎队抓住机会，一拥而上。骨矛刺入牦牛的咽喉和心脏，绳索套住它们的脖子。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一刻钟，三头成年牦牛已经倒在血泊中。

　　“足够了！”凯勒斯大喊，“撤退！”

　　队员们立刻开始处理猎物。他们只取走最精华的部分——四条腿、背部最好的肉、内脏和皮。剩下的部分留给荒野，很快就会被其他食腐动物清理干净。

　　三头牦牛的肉和皮被分割成块，用绳索捆好，每人背上一大包。虽然沉重，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些肉足够猩红领吃上一个月，皮可以做成保暖的衣物和毯子，骨头也能制作工具。

　　回程的路因为负重而变得更加艰难，但大家的心情很好，甚至有人低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然而，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在距离猩红领还有大约十里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另一群人。

　　五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凶悍得像饿狼。他们从一片枯木林里钻出来，手里拿着粗糙的武器——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铁片绑成的刀，还有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弩。

　　为首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的目光扫过狩猎队身上的肉块，最后落在那些新鲜的、还在滴血的牦牛皮上，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苔丝训练出的队员立刻摆出防御阵型，放下背上的肉块，抽出武器，警惕地盯着来人。

　　独眼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运气不错啊，兄弟们。这么多肉，够吃好久了。”

　　凯勒斯上前一步，将队员们挡在身后。他看出来了，这群人不是魔物，不是强盗，而是在遗忘之地挣扎求生的流民，只是被饥饿逼到了绝境。

　　“我们可以分出一头牦牛的肉。”凯勒斯平静地说，“作为过路费。”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一头成年牦牛的肉，足够这五个人吃上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