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站在克罗米开启的时空传送门前面,沉默了很久。
那道门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时间夹缝之中,边缘流动着细碎的金黄色沙光,像无数被拉长的流沙丝线缠绕在一起,又像是被强行捏成一个漩涡形状的沙漏裂口。时光之力在其中翻涌,散发出一股古老、浩瀚,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神秘气息。
如果单看力量本质,这东西其实相当厉害。
可问题就在于——
它的颜色和造型,实在是太微妙了。
爱丽丝盯着那道流沙黄的传送门,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表情微妙,最后还是没忍住,十分诚实地开口了。
"看上去好像一个马桶......。"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站在旁边,努力摆出一副专业时光导师模样的克罗米,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了。
她嘴角抽了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半天才一脸憋屈地回道:
"别这么说,至少别当着我或是其他青铜龙的面这么说,我们也想改,但改不了阿。"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打工人对公司老旧系统无能为力的疲惫感。
爱丽丝眨了眨眼,看着那道越看越像的传送门,再看看一脸郁闷的克罗米,心里那股原本对这条坏龙的警惕与怨气,居然都被冲淡了一点点。
因为对方此刻那副受害者模样,实在很难不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克罗米则还在持续抱怨,小脸上满是怨念。
在她看来,这事根本不能怪他们青铜龙。
这玩意好歹是青铜龙军团的招牌门面,是他们时空旅行的标志性技术,是流淌着泰坦赐福、象征着时间伟力的高端产物。
要是连她这个青铜龙都当场点头认可这玩意像马桶,那他们一族的审美就真的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毕竟这个问题,她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吐槽了。
每次看着别的法师开传送门,不是奥术蓝就是秘法紫,精致、清爽、气派;再看看他们青铜龙一族的传送门,永远都是这种浓郁到近乎执着的流沙黄,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质感。
怎么看,怎么土。
可偏偏这种东西还不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克罗米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更郁闷了。
守护巨龙可是泰坦赐福的种族,体系、力量、规则,全都是顺着那群高高在上的远古秩序维持者定下来的;也就是说,这个审美大概率不是他们青铜龙的问题,而是某位泰坦大老爷的品味从源头上就出了偏差。
爱丽丝看着她那副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真惨阿。"
克罗米闻言,先是噎了一下,随后又有些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至少我们一出生就比其他种族强得多,这也算强大的代价了吧。"
她这句话说得倒也不算错。
青铜龙本就是立于世界顶端的伟大种族之一,掌握时间,血统高贵,寿命悠长,视凡人的一生如同晨雾般短暂。虽然审美系统似乎有点微妙,但从种族强度上来说,确实已经是许多生灵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爱丽丝听着她的话,倒也没有反驳。
因为她能感觉得出来,克罗米这话里多少带着点安慰自己的意味。
不过,也正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克罗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爱丽丝身上,来回打量了起来。
她其实早就很好奇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这个突然从时间之外闯进来、抬手两锤打死格罗玛什、顺便把她的工作流程砸得稀巴烂的小女孩充满了好奇。
爱丽丝看起来太像人类了。
有金色长发,有蔚蓝色的眼睛,有娇小纤细的身形,脸也精致得像是某种艺术品。除了穿着风格有点奇怪、力量大得有点离谱之外,她几乎就是个标准的人类小女孩模样。
可问题是——
她不可能是人类。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把格罗玛什当西瓜一样两锤砸开,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光靠释放位格,就让一条青铜龙觉得自己像是在仰望宇宙尽头的神明。
所以,克罗米是真的很好奇。
只是她又有点犹豫。
毕竟这种问题,多少算涉及对方的来历与本质,对很多强大存在来说,这类事情都是不能随便问的。尤其她和爱丽丝虽然现在算是半强迫绑在了一条船上,但本质上,两人其实也才刚认识没多久。
可她的那点迟疑与纠结,根本没有逃过爱丽丝的眼睛。
爱丽丝本就敏锐,再加上她一向xi惯观察他人的情绪,因此只是看了克罗米一眼,便大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她倒也不介意。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于是她很自然地开口:
"想问就问吧。"
克罗米闻言,眼睛顿时微微亮了一下。
她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你的种族又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就像个人类,但你不可能是人类吧?"
爱丽丝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不算第一次被问了。
每到一个新的世界,总会有人被她的外表迷惑,下意识把她归类到"人类幼崽"这个范畴里。可真要严格来说,她确实不是人类。
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这具能稳稳立足于物质世界的躯体,最后才平静地回答道:
"严格来说爱丽丝是一名天使......,虽然有人类的肉体让爱丽丝拥有接触物质世界的实体。"
克罗米听完之后,立刻陷入了思考。
她努力在自己的知识库里搜寻着这个名词。
天使?
她听过元素、泰坦守护者、纳鲁、恶魔、亡灵、瓦格里,甚至连许多时间线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外域生物她都知道一些。可这个所谓的"天使",她还真没什么印象。
想了半天,克罗米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听过的种族,长得怎么样?"
爱丽丝听到这个问题后,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下一刻,她背后的空间像是被柔和的光撑开了一样。
一对翅膀,在她身后舒展开来。
那不是鸟类的羽翼,也不是龙族那种有骨膜支撑的巨翼,而是一对纯白到近乎神圣的翅膀。羽毛边缘流动着极淡的光晕,其中还点缀着红、蓝、黄三色的光辉,像是星彩洒落其上。它们张开的瞬间,周围的时间夹缝都被映亮了几分,连原本带着流沙感的昏黄背景,都被衬得柔和了不少。
克罗米看得微微一怔。
第一个反应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不就是瓦格里吗?喔,等等,不对,你感觉像是纯粹的光组成的......,那确实跟瓦格里差很多。"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因为瓦格里虽然同样具有某种神圣感与翅膀形态,但本质上和爱丽丝完全不同。瓦格里更接近被某种力量塑造出的灵体与使者,而爱丽丝的翅膀,则带着一种更纯粹、更高位、更接近光本源的感觉。
那不是伪装,也不是装饰。
而是她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爱丽丝没有多解释,只是很自然地收起翅膀,平静地说道:
"总之就是这样,妳当爱丽丝是外宇宙的种族就好。"
克罗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外宇宙。
这个说法倒是简单粗暴,但也十分有效。
毕竟从她目前掌握的资讯来看,爱丽丝确实不像是艾泽拉斯体系内诞生的生命。无论是她的位格、力量结构,还是那种与现有神系完全不同的神性本质,都更像是来自某个截然不同的大世界。
想到这里,克罗米心里的好奇反而更多了。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这样啊......,那妳也是一出生就很强大吗?"
在克罗米看来,像爱丽丝这种等级的存在,搞不好从诞生起就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规格。说不定刚落地就能捏星星、撕世界、把凡人文明当积木玩。
结果爱丽丝却只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相当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也就比人类强的有限吧,刚出生的时候,撑死也就能摧毁一座城市,爱丽丝也是逐渐成长到这么强的。"
克罗米沉默了。
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比人类强得有限?
刚出生,撑死也就能摧毁一座城市?
妳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那叫有限吗? !
对多数种族而言,别说刚出生就摧毁一座城市了,就算成长一辈子,能不能打穿一堵城墙都得另说。可爱丽丝却用一种像是在说"小时候力气稍微大了一点"的语气,随随便便把这种恐怖的事情说了出来。
克罗米看着她,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羡慕有之,震惊有之,麻木也有之。
最后,她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真好啊,不是受到限制的种族,潜力无限呢。"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感叹,可其实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龙族确实强大。
尤其是像青铜龙这种被泰坦赐福的种族,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掌握着凡人无法触及的权能。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上限其实早已被框定。
泰坦赐予他们力量,也赋予他们责任与束缚。他们强大,却无法真正脱离自己的职责;他们高贵,却也永远困在自身的系统之中。
可爱丽丝不一样。
她是外来者,是另一个体系的存在,是一个能够从微小一路走到如今这种程度的生命。
那种自由成长、不被既定规格限制的可能性,对任何一个被框在体系里的种族来说,都很难不令人心生羡慕。
于是,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起来。
克罗米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也看着克罗米。
一个是来自艾泽拉斯、肩负时间职责的青铜龙,一个是来自外宇宙、位格近乎神明的天使。她们就这样在时空传送门前大眼瞪小眼,安安静静地互相看了很久,很久。
空气一时间显得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克罗米先受不了了。
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爱丽丝小姐,妳到底要不要进传送门?"
爱丽丝听完,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随即转头看向那道怎么看都像屎黄色马桶的时空门,又看了看克罗米,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疑惑。
"妳不跟着爱丽丝一起去吗?!"
在她看来,既然是克罗米提的方案,也是克罗米负责导航与说明,那她当然应该跟着一起去才对。
结果谁知道,克罗米居然立刻摇了摇头,双手一摊,一副"妳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我要维持妳能回来的锚点啊!"
爱丽丝愣住了。
"你们青铜龙做事也太糙了吧!"
她是真的惊了。
堂堂守护时间的龙族,搞时空传送竟然还得靠一个人站在原地当锚点?这种操作怎么听都像是某种临时拼出来的草台班子方案,完全没有她想像中那种神秘高端的感觉。
克罗米却是一脸无奈,甚至还有些委屈。
"我总不能跑到时光之穴去大喊一声,嘿!朋友!我这里有个时间穿越者需要帮助,那我会被当场捉起来揍的。"
她说得非常真诚。
真诚到爱丽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能想像那个画面。
一条偷偷把外宇宙高位存在拉来修时间线的青铜龙,跑回自家总部,大声向同事们宣布自己搞出了点小问题,希望大家来帮忙处理一下。
那结果大概确实不是开会,而是挨揍。
想到这里,爱丽丝默默闭上了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克罗米从头到尾都一副偷偷摸摸、边崩溃边乱来的样子了。
因为这件事从根子上就很不合规。
沉默片刻后,爱丽丝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
来都来了,锅都背了,现在再计较这些也没什么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时间之沙,又抬头看向那道流沙黄的传送门,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有点嫌弃。
真的好像。
越看越像。
可不管她内心再怎么吐槽,这道门终究还是通往第一个节点的入口。
于是爱丽丝只能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警惕,还有一点点对未来麻烦旅程的预感,慢慢朝前走去。
在踏进去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克罗米一眼。
那条坏龙正站在原地对她挥手,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把麻烦全送出门之后的轻松样子。
爱丽丝看得嘴角微抽。
然后,她终于一脚踏进了那个给她感觉像是屎黄色马桶一样的传送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