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胸口微微起伏，那张原本就白皙精致的小脸，此刻明显绷得有些紧。若是换了平时，她其实很少会对谁生出真正想要骂人的冲动。她可是天使，性格又一向温和，遇到事情时，第一反应往往都是先理解、先沟通、先想办法。
可眼前这条坏龙不一样。
这家伙前脚才用一副可怜巴巴、走投无路的模样把她骗上船，后脚就用一个看似无害的小沙漏，把一整条时间线的锅硬生生分了一半给她背。
想到这里，爱丽丝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跳。
她真的很想说点什么。
最好是能让克罗米听完之后良心能痛上三天三夜的那种。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就算这条坏龙再怎么坑，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瞪她，不如先把正事搞清楚。
于是爱丽丝重新稳住呼吸，压下心头那点郁闷与想敲这条坏龙的冲动，抬起头，直接切入主题。
"第一个节点去哪里？"
她问得很平静。
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视线落在克罗米脸上，带着一股相当明确的审视意味。
爱丽丝现在已经学聪明了。
她可没忘记，刚刚这条小个子的青铜龙是怎么一脸无辜地把她绑上贼船的。要是这家伙一开口，就要她跑去打什么纪录里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光听名字就像会让整个世界发疯的上古之神——
那她今天就真的要考虑一下，用手里这把红蓝双色的漂亮水晶战锤，狠狠干一顿这条坏龙的屁股了。
克罗米显然也感受到了她那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脖子下意识缩了缩，然后才干笑着开口。
"首先我们要回到上古之战的时间点，找机会，等待时机，在保证巨龙之魂诞生的前提下，阻止黑龙王奈萨里奥对蓝龙军团的屠戮。"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低头看向手中那个小小的沙漏。
这就是克罗米丢给她的时间之沙。
乍一看，它只是一个精巧的小东西，可爱丽丝很清楚，这里面蕴含的时间力量到底有多复杂。那种力量不像普通魔法那样直来直去，反而层层叠叠，像是把无数支流交缠成了一条看不见边际的大河，而这个小小的沙漏，便是能够短暂观测那条大河某些片段的器具。
她将战锤暂时收敛回超能力中，改为双手捧着沙漏，低头仔细打量。
克罗米先前虽然说了使用方法，可爱丽丝并不是那种会完全照着别人的说法去做的人。尤其这还是条刚坑过自己的坏龙给的东西，她当然得先检查一遍。
于是，她将自己的力量轻轻探入其中。
柔和而细腻的超能力如水一般浸入沙漏内部，没有粗暴破解，而是顺着那些时间纹路一点一点梳理下去。她的感知极强，很快就在那密密麻麻的时间结构里，找到了一些看起来类似节点选定、影像调取与资讯索引的部分。
爱丽丝眼中微微一亮。
果然可以。
她心里默默想着，然后捧起那个沙漏，小声念叨起来。
"上古之战、上古之战，我要看看上古之战的纪录……"
下一刻，她将沙漏轻轻贴在了额头上。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资讯洪流便猛地灌入她的脑海。
她的眼前像是骤然展开了一幅跨越万年的画卷。
她看见了永恒之井那近乎神迹般的光辉，看见了卡多雷帝国的繁华与傲慢，看见了女王艾萨拉那足以令众生失神的容貌，也看见了她在极致骄傲中一步步走向愚蠢与毁灭。她又看见了远方与世隔绝的熊猫人帝国，看见了那些古老生灵选择封闭自己、远离世界大势的道路。紧接着，便是燃烧军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艾泽拉斯张开獠牙。
火焰、恶魔、尖叫、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邪能中崩坏。
这些画面来得太快，也太沉重，哪怕是爱丽丝，都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直到她将意识往更关键的部分推进，终于找到了克罗米所说的那一段纪录。
"黑龙王奈萨里奥诱骗另外四名龙王创造出了巨龙之魂，并用它攻击了蓝龙军团，在战场上开始发疯。"
当这段资讯在她脑海中浮现时，爱丽丝的神情也渐渐认真了下来。
她开始仔细查看那段画面。
黑龙王、巨龙之魂、蓝龙军团、背叛、发狂。
可看着看着，爱丽丝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疑点。
她把沙漏从额头上拿了下来，转头看向克罗米。
"如果爱丽丝在这个时间点把奈萨里奥治好了会怎么样？"
克罗米当场愣住。
"什么叫做治好奈萨里奥？妳能办得到吗？"
她原本还在想，这位大佬是不是要考虑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先打一顿再说。结果谁知道，爱丽丝开口居然是"治好"。
那可是奈萨里奥。
未来的死亡之翼。
那可是被上古之神污染、精神与灵魂都在漫长腐蚀中逐渐崩毁的黑龙王！
妳管这叫治好？
爱丽丝听着克罗米那带着明显震惊的反问，反而有点不确定了。她低头思考了一下，很诚实地给出答案。
"应该可以？"
她这句话说得不大有底气，不是因为她没能力，而是因为她还没真正接触过这种案例。可如果只是从原理上来说，腐化、污染、意识扭曲，终归还是灵魂与精神层面的问题。
而她现在最想找的，偏偏也是灵魂与意识方面的解法。
既然如此，拿一位黑龙王当范例稍微试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克罗米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那妳还要分割灵魂的魔法干嘛？妳都能治好他的腐化了？"
爱丽丝闻言，顿时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回道：
"...爱丽丝这不是拿奈萨里奥当实验品吗......？"
时间夹缝再次安静了。
克罗米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装的一脸无辜的小女孩，整条龙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拿黑龙王当实验品？
这话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那可是黑龙王啊！上古时代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未来的死亡之翼！灭世者！妳居然能用这么自然的语气，像是在说"我想拿这块石头试试新法术"一样轻松？
可话到嘴边，克罗米又硬生生噎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现实的事。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那肯定是在发疯。
但如果是爱丽丝……
她还真打得过。
想到那柄两锤敲爆格罗玛什脑袋的战锤，想到刚才那股近乎神明般的恐怖位格，克罗米沉默了。
"那可是黑龙王......妳......好像还真打得过它......"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爱丽丝则敏锐地察觉到，这条坏龙的眼神又开始飘了。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眼神。
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打工龙在发现事情反正都已经崩了之后，开始逐渐放飞自我的眼神。
果不其然，下一秒，爱丽丝就听见克罗米小声嘀咕起来。
"那岂不是能更大胆一点......"
爱丽丝的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条爱坑人的坏龙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抬起手，把战锤重新凝聚出来，用顶端那个小小的尖刺，对着克罗米轻轻戳了一下。
"喔咿！？很痛耶！注意一点。"
克罗米当场抱住被戳到的地方，一脸控诉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对上了爱丽丝那双明明很漂亮，却在此刻充满不赞同与怀疑的死鱼眼。
那目光里写满了同一句话——
妳是不是又想坑我？
克罗米嘴角抽了抽，立刻干笑起来。
"啊哈哈哈，好吧，我们小心一点......，应该能造成更好的结果！"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
可爱丽丝看她的眼神，依旧满是狐疑。
没办法，这条龙的信用已经在短短时间内跌到了谷底。现在她哪怕只是多笑一下，爱丽丝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又准备把什么更大的锅甩过来。
眼看着装傻混不过去，克罗米只好破罐子破摔似地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我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能想办法干一下上古之神......，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爱丽丝听完，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克罗米，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小姐，妳口中的神圣时间线到底神圣在哪里？"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一针见血。
刚刚还说什么神圣时间线、泰坦秩序、不能乱动，结果现在一发现她可能能治黑龙王，立刻就开始盘算着顺便狠狠干一下上古之神。
这到底哪里神圣了？
克罗米被问得一噎。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那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那是青铜龙军团的行事守则，妳知道，我只是负责打工的，大老板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其实不是很清楚。"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点打工仔的辛酸感。
爱丽丝听完，眼神更微妙了。
"...以一介打工龙而言，妳真的很大胆。"
这评价已经算相当客气了。
换个说法，这条龙根本就是在老板没看见的地方，开始疯狂修改作业流程，甚至还企图带着外援一起去殴打原本不在计划内的终极敌人。
克罗米却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双手一摊，理不直气也壮。
"反正事情已经崩了，再糟也不会更糟嘛！"
她那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态度，简直把"都烂成这样了干脆狠狠干票大的"写在了脸上。
爱丽丝看着她，握着战锤，彻底无言。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趟所谓的时间旅行，恐怕从第一步开始，就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任务。
而她身边这条满口神圣时间线、实际上却随时准备掀桌子的坏龙，绝对会成为一路上最大的麻烦来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