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出现，并没有给实验室带来太大的变量。
比起早已能和周老师分工合作的陈平安，苏婉显得无关紧要，在实验室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被教授了两天基础操作后，她便被安排到一旁，专心做模拟训练，每天只有寥寥几次上机操作的机会。
时光悄然流逝，开学后的九月中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月底。
这段日子里，三人的分工也渐渐有了变化。经过十天的培训，苏婉已经熟练掌握了第一阶段实验的全部步骤，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实机验证的工作。陈平安转而负责仿真程序运算，周老师则专攻模型数据分析，三人各司其职，配合得愈发默契。
二十八号这天。
“数据……好像出结果了。”
苏婉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呼，立刻吸引了陈平安和周老师的注意力，两人连忙凑上前，查看监测屏上的数据。
实际验证得出的结论，和理论计算结果虽有一点偏差，算不上完美无瑕，却已经达到了可用标准。
陈平安看向周老师，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这能用吗？感觉还差了点意思。”
终于拿到一组合格的数据，周老师激动得一时忘了复核验证，语气满是兴奋。
“当然能用！这点偏差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他话音刚落，就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合作课题组，订购实验所需的细胞。
陈平安急忙出言提醒：“老师，先别激动，咱们是不是先把数据复核一遍，确保无误？”
“哦，对！瞧我这记性。”
两人一起重新核对，确认数据毫无问题。
周老师这才完成下单，和对方约定好两小时后送达细胞。办妥一切，他心情大好，转头对着苏婉夸赞。
“小婉，你真是咱们课题组的福星，刚来没多久，就跑出了合格的数据。”
“嗯。”
面对夸奖，苏婉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运气真好”。
这并不是说她天生好运，而是旁人总把她的所有努力和成就，全都归为运气好。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甘，她才拼尽全力考上北大，选择了应用物理专业，想用实力证明自己。
周老师只顾着开心，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倒是陈平安在核对数据时，余光留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当即拉了一把周老师，走到僻静角落，才压低声音开口。
“老师，你刚才夸她是福星的时候，她好像不太高兴。”
“嗯？”
周老师愣了愣，回想刚才苏婉的语气和神态，确实十分勉强，全然没有被夸奖的欣喜。
察觉到此，他也有些哭笑不得。
被夸运气好，怎么还不高兴了？
“她应该是觉得，你用运气好否定了她的努力。”
周老师瞬间反应过来，拍了拍额头：“唉，这确实是我的问题，说话不过脑子。”
他立刻转身，走到苏婉身边，换了种语气认真说道。
“这段时间学得快，做得也认真，干得不错。”
苏婉心情复杂地看了陈平安一眼，才轻声回应。
“是老师教得好。”
周老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细胞还要两个小时才能送到，咱们别干等着，继续跑数据。”
两人应声点头，重新投入工作。
苏婉的好运并没有延续下去，直到两小时后实验细胞送达，她也没能再验证出第二组合格的数据。
之后，两人便跟在周老师身后，看着他操作实验：搭建一个完整实验组，再设置两个不同条件的对照组。
设备被占用后，等待期间也做不了其他工作，三人便守在设备旁，两两相望，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查看一下设备状态，确认细胞有无反应即可。
一个小时后，周老师拿出手机，提前追加订购了一批新的实验细胞。
陈平安看在眼里，有些不解地开口询问。
“怎么了老师，咱们的实验……出问题了吗？”
周老师头也没抬，淡淡解释道：“不是失败。现阶段的实验，至少要做三小时的暴露测试，不管结果如何，数据都得重复验证三遍以上。提前订好细胞，等下就不用白白浪费时间等着了。”
“哦。”
陈平安应了一声，他已经摸清了细胞实验的全部步骤，便拿起过往的实验数据细细研读，想从中找出论文的写作方向。
苏婉则继续守在一旁，跟着周老师学习实操细节。
第二轮细胞实验还没结束，时间就已经到了饭点。
这天轮到苏婉去食堂打饭。
等她提着饭菜回到实验室，却发现里面只有陈平安一人，周老师不见了踪影。
“老师呢？”
“刚才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
老师临时有事外出，本是寻常小事，苏婉也没放在心上。
“师兄，这是你的饭。”
“嗯。”
吃过午饭，陈平安完全接替了周老师的工作，守在设备旁观察、记录实验数据。
又过了半个小时，周老师依旧没有回来。
直到这时，苏婉才隐隐觉得不对劲。老师出去了这么久，会不会是去和749局的人接触了？
“师兄，老师已经离开快一个小时了，咱们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陈平安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小孩子吗？离了老师就没法做事了？”
“我不是……”
苏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多辩解。
陈平安只当她是担心没人指导会弄错数据，柔声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什么事。就算真出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做一轮实验。”
“嗯。”
苏婉压下心底的焦躁，默默拿出手机给周老师发了一条消息，可消息石沉大海，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等到第二轮实验彻底结束，两人对照完两组数据，周老师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回，就连陈平安也觉得有些意外了。
老师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老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就在陈平安以为无人接听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周老师的声音。
“老师这边有点急事……”
话说到一半，周老师莫名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是点私事，要出一趟远门，大概过几天才能回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打趣。
“老师，你该不会是贪污经费被发现了吧？”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周老师笑骂了一句，语气随即变得正经，“别贫了，做完这组细胞实验，把现有数据整理好，这些内容，足够你们俩写毕业论文了。”
陈平安只以为周老师只是短暂离开几天，便爽快答应下来。
“好，我知道了。”
“嗯，先这样，我要上飞机了。”
“嗯。”
挂断电话，陈平安转头看向苏婉。
“老师有事要离开几天，让咱们把实验数据整理好，准备写毕业论文。”
听到这话，苏婉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断定，周老师是被749局单独调走了，压根不是什么私事。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轻声应下。
“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陈平安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却没多想，只当她是担心没有老师指导，完不成项目，连忙开口安慰。
“放心吧，咱们这个研究方向特别冷门。我之前查过资料，国内没有任何相关文献，国外十年内也只有三十篇，还没有和咱们撞车的模型。随便写写，顺利毕业没问题。”
苏婉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