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准备?什么准备?不对,你说我的身体正在死去,什么意思?!”
士道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地方——之前梦中见过的那片空间。震惊之余,更让他慌乱的是眼前这个破碎女人说的话。
自己的身体正在死去?
“字面意思。”
女人说着,从腰间掰下一块碎片甩向墙壁。那镜面般的肉块在墙上展开,映出另一边的画面——
一具几乎被拦腰斩断的尸体。
下半身和上半身只连着一点皮肉,内脏外翻,鲜血浸透了周围的地面。那是他自己。
“这是……我?怎、怎么会……”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
“想吐就吐吧。”破碎女人的声音很平静,“这里不是现实,吐出来也不会弄脏的。”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应该吧。”
“算了,我给你上个滤镜。”
她打了个响指。镜中那血腥的画面瞬间变成了卡通风格——个士道形状的布娃娃被墨水泡得稀烂
“呕啊——”
士道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地。
破碎女人用仅剩的那只手摸了摸头发,又是一个响指。金色的粒子从空间各处涌出,缠绕在士道周围,带来一阵温暖的触感。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竟渐渐平息了。
“抱歉,让你看了不适的东西。”她的语气柔和了些,“那么,容我先自我介绍吧。”
“我叫虚世无光。是这座‘内心深处空间’的暂居者,光之树的园丁——也可以说是你未来的引路人。”
虚世无光。
略微熟悉的名字,陌生的词语。内心深处的空间?光之树?引路人?
“虚世……无光?”士道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个……虚世小姐,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啊!什么内心深处的空间,什么光之树,引路人——完全不明白!”
混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十香怎么样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我已经死了?这里是天堂之类的……?”
“冷静一点,士道。”
那只断手从她手臂上脱落,飞过来,轻轻按在士道头顶。掌心传来奇异的温度,像某种安抚的信号。
士道渐渐安静下来。
“麻烦告诉我,”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慢慢说明吧。”无光控制断手飞回,重新接上。
“这里是你心灵最深处的空间。我也不清楚这个空间的来历——最初是没有这个基地的。”
她指了指周围。
“这个基地,是不久前你第一次遇见那位‘公主’、遭遇危险时,被我带入这里后,根据你的想象建立起来的。”
士道愣住。根据他的想象?
“至于我……”无光顿了顿,“我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虚无与黑暗,还有死寂。以及——头疼。”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是卖惨,只是陈述事实。在哭泣和头疼过后,我终于消化了那些记忆。我明白了自己身负某种使命——那是构成我存在意义的东西。”
“然后我开始摸索。攀爬,摔倒,再攀爬。一遍又一遍。我学会了站立,学会了走路,用身上残存的触手和碎片探索黑暗。”
她转过身,用那只仅剩的手拉开窗帘。
“最后,我看到了这个。”
基地外的景象,让士道彻底失语。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道光柱贯穿天际,直抵目力不可及的深处。光柱顶端,一颗火红的球体被无数白色触手托举着——那些触手被球体散发的火焰灼烧,在烧伤与再生之间反复轮回。
而那触手的模样,和无光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这这这……这是……?”
士道的声音在发抖。
“没错。”无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这就是生长在你内心深处的‘光之树’。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
她破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用仅剩的手摆出了一个抱胸的姿势,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士道被这句话砸懵了。
什么叫“我体内有这样一个离谱的空间”?什么叫“我有这棵看起来很厉害的光之树”?
拜托,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啊。不久前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琴里不算,那是妹妹。
“不是!为什么我心灵深处会有这种空间?还有这棵巨大的光之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我哪知道。”无光的回答干脆得让人无语,“我连自己身体为什么破成这样都不知道。不过也多亏这棵不完全的光之树,我判断出——你是我要找的人。”
“啊……也是……”士道这才反应过来,“话说,你身体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这我哪知道。”无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不过这只是最开始的模样。后来为了维护这棵光之树和基地的地基,我又‘牺牲’了一点点。”
她说着,身体突然碎裂一地,只剩那只断手悬浮在半空,朝士道晃了晃。
“这才是我现在的模样。”
“你这样……不难受吗?”
无光的断手伸出两根手指,朝他摆了摆。
“不难受。相反,这极具意义。”
她将地面上的碎片拼成一面镜子,镜中映出另一边的画面——十香与扭曲激烈缠斗的身影。
“我的使命,就是引导你。五河士道——今后请多指教。”
“哦对了,你不是想知道十香怎么样了?”
士道猛地凑近镜子,看到十香挥剑斩向扭曲的身影。
“十香有危险!琴里也在担心我!我得赶紧回去!”
“回去可没那么简单。”无光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得先通过那所谓的‘光之树的试炼’。”
“不过不用担心。”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试炼开始后,这里的流速是外界的不知道多少倍。”
“那快点开始试炼吧!到底要怎么做?我再也不想看到十香和琴里,还有其他人——因为我的死亡露出那种绝望的表情了!”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无光的断手悬浮在半空,语气里带着一丝坦诚,“光之树会给出答案的。跟我来吧。”
断手握住士道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直接从基地的窗户跳了下去。
“诶——?!”
士道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坠入窗外的虚无。眼看就要摔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时,断手猛地一用力,将他提在半空。两人朝着光之树的方向飞去。
片刻后,断手将士道放在光之树前方的黑暗地面上。士道一屁股坐下去——触感硬邦邦的,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地板。
他下意识摸了摸,确认自己不会掉下去,才赶紧站起来。
抬头时,他看到无光的断手正在触摸光之树。
情况不太寻常。断手与光之树的光芒产生了某种共鸣,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光,还在激动地微微**。
“OH MY GOD——!!”
断手发出兴奋的尖叫。
“我的天!真的吗!真的吗!”
在光之树的光芒照耀下,那只断手开始再生。骨骼、血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筑。一个除了脸部仍破碎如镜、其他部位都已完整的人形,从光芒中缓缓显现。
“虚世小姐,这是……?”士道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叫什么虚世啊。”新生的无光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叫无光小姐!叫名,别叫姓。咱俩以后可是要处成那种——战友搭档的关系哦。”
她的脸依然是破碎的镜面,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欢快的情绪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
“五河士道!我为你的到来而喜悦!”
“不是……到底怎么了?”
“光之树大人说了——试炼得让你一个人完成。”无光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作为最基础的试炼,难度应该不会太大。我相信你一定能过的。”
“我一个人?那你呢?”
“光之树大人用光芒给我暂时修复了一个能持续一段时间的肉身。”无光说着,伸手推开了身旁突然出现的一扇门,“让我出去——解决掉那个‘扭曲’。”
“等一下!把我也带走吧,无光小姐!”
士道朝她冲过去。
无光迈出门槛。士道紧随其后——却在碰到门框的瞬间,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摔倒在地。
等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士道。”无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用的。没有光之树的允许,这里是出不去的。”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了些。
“不过不用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通过试炼的。而且——”
她撩起垂落的白发,露出雪白的脖颈。一条白色的触手缠绕在那里,像一条精致的围巾。
“有这条触手在,我们的联系是永远不会断掉的。”
士道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白色触手织成的围巾。它的一端延伸向那扇门后面的世界与里面的世界——连接着士道内心深处的世界与现实世界,连接着他与无光。
——
现实。
五河士道的身体,在无数触手的缠绕与再生火焰的灼烧下,已经彻底修复如初。伤痕消失,血肉重生,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依然没有苏醒。
只有缠绕在脖子上那条白色触手,在夜风中不断拉长,缓缓飘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