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帕兰信守承诺,给英格拉结了工钱,沉甸甸的金币流入她的账户。 目前,她账下拥有十一万帝兰克金币,繁福拉端四环房产一座,装备,素材若干,完全处于有钱人行列,但这远远不够,对于她的梦想来说。
中午,她坐上列车,下午,她离开王都来到一座名为坎本奥的煤业城市。 坎本奥并不发达,因为它卖煤为生,也仅以卖煤为生。 英格在街上走着,天上的火烧云有多明亮,下面的城市就有多灰暗。石砖砌的道路已经开了缝,缝中已经生了草,商户牌匾凋敝,居民门窗紧锁,路上来来往往都是穿汗衫的男人,或是粗布长裙的妇女,衣服上往往要沾上些油渍,煤灰,否则,太过干净就会显得与这城市格格不入。
几排高耸的烟囱,就仿佛瘾君子用以解放饥渴的良药,那怕他已病入肓肓,却也从未想过停下吞吐。 这里是她的家,埋葬了过往的屈辱和不甘,也还残存着她的执念与希望。 英格拉左拐右转,绕进深巷,来到一座庭院式教堂,她推开腐朽的铁艺大门发出悠长的嘎吱声。 一名穿黑色神官袍的神父闻声赶来:“宏生在上。英格拉?真的是你?”
“货真价实,老神父。”
“这,你应该没出什么事吧?最近王国局势不好。”
“感谢您关心,但我很好。这些,您拿着给孩子们用。”
英格拉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给老神父,他打开,金晃晃的。
“这太多了……你在外面……"
“给孩子们用,您也可以买些好酒。”
老神父迟疑了会,收下,不再多言,他指了指一间偏房:“玛丽在哪里。”
英格拉点头,径直而去。 那是一间木质平房,有那么十平米,但很老旧。 她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床,柜子,书桌,两把椅子。一个和英格拉年纪相仿的女人伏在桌上,她闻声站起,她穿着纯蓝的连身长袍,褐色的长发微卷曲,长相不说漂亮,但很干净清秀。
“英…英格拉?你…你回来了!”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是的玛丽,我好好的回来了。” 英格拉张开双臂,玛丽扑了进去,死死抱住,仿佛怀里是她最珍贵之物。
“两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当初你被领主家的少爷欺负了,你说你要出去干一番成就回来,可你走了之后就再没向我们联系,连封信都没有,后来神父先生说你成了大冒险家,这是真的吗?”
英格拉摸摸玛丽的头,笑了:“是的,我现在…在冒协混得不错,吃好穿好喝好,在王都有了房产。
“王都?繁福拉瑞?真的?”
“真的,而且,我发誓,我会将你,老神父和孩子们,都带到那边去,过真正的好日子,我们再也不用过遭人白眼的苦日子了。” 玛丽眼中出现了一种名为期望的光,她拥抱得更用力了。 英格拉亦将玛丽的脸按入自己胸怀。
我,英格拉。玛雅士兰,玛雅士兰是这所教堂建立者的名字,被这间教堂收养的孩子都姓这个,英格拉,则是神父取的名字。
从我记事起,我就混在流浪汉之中,他们多是些没升么文化的粗人,他们偷,他们抢,他们掠,净干些不光彩的事,但也就是这样一群人,养活了尚在襁褓的我,他们没什么文化,所以也就给我取不了名字,于是他们就管我叫“小的”,因为当时我确实很小,无论是年纪,体格,都比不上这群最底层的成年人。 我记得有一位流浪汉叫巴克,他对我很好,他有食物会第一时间分给我一点,他还教我偷和骗,以及如何甩开条子。 跟着他们吃饱穿暖是奢望,虽然当时我瘦的皮包骨,虽然当时我的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但,活下来了。 之后有一天,省府里来了什么人,领主不惜动用他自己的卫兵,也要将街上的一切混混,乞丐,妓女给除尽,那时这座城市似乎确有了几分干净。因为我是“小的”,他们没有抓我,但此后,我再也没见过巴克他们就是了,之后,我便独自流浪,在漫天煤烟下。
一天黄昏,我于城北那家杂货店偷了一罐腌菜,但被老板发现了,他追,我跑,一路窜过许多人,老板一边骂小偷,贱种等,一边追,路上没一个人搭理我们,我钻进巷子他也跟着,我左转右拐,逃到了一所教堂,铁门虚掩着,我跑进去,可里面没有路了,老板抓住我,一巴掌将我抽倒在地,当时我半张脸似乎都麻了。 我爬起来想跑,他又一脚踹我身上,我感到一阵冰凉与刺痛,腌菜的瓶子碎了,汁水涌出来,玻璃从我的肉上划过,里面的黄瓜掉到了地上...... 他把我的脸按在黄瓜里磨撑,那种感觉…就像一只酸臭的手,裹满了泥沙在我脸上乱摸。后来我又被踢了几脚,要不是神父及时出现,赔了钱,我应当就死在那天的黄昏中了。 之后,我加入了这个福利院,里面除了我,还有包括玛丽在内的五个孩子。 在这里的日子虽然穷苦,但比外面的饥寒交迫要强,重要的是我认识了玛丽,还有了兄弟姐妹与一个可以叫家的地方。
……
英格拉洗了澡,她和玛丽躺在床上,搂着这个从小就老实本分的穷女孩,脑子里想着两年间的变化,当初和自己同一辈的孩子大多都外出营生去了,基本和她一样,走了再没个消息,而后来收养的孤儿,最小的也八岁了,英格拉想,他们不久之后就能去王都过热汤暖衣的日子了。 玛丽问她这两年里她经历了什么,身上留下这么多伤疤,但她只含糊的讲了一些,她不会把最真实的经历说出去的,不会说她如何偷死去同僚的装备,如何在遗迹中害死同行而独占宝藏,不会说自己献出了何种代价换来了那柄带宝石的刀,但当她成为梦野迷辛后,一切都被原谅,只是生死的界限将在灾难面前变得很模糊了,但她不会说,她只讲自己挣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带他们离开这里。
“你说,带我们去繁福拉瑞,我们什么时候能去?”
“等我把手上这件委托处理完。”
“好,我等你。”
玛丽用头在英格拉身上蹭了蹭,宛如拱窝的白兔。 月光于今晚并不明显,夜幕还要为自己披上一层轻纱,薄云不知何时开始汇集,雨点雨点,滴嗒滴嗒。
“今晚是个早睡的好日子,您说对吧?老人家。”
匕首捅穿老神父的心脏,他咕哝着最后想说什么,但被自己的血呛住,最终躺在床上失去了动静。 雨中,一个披着毛大衣的家伙,朝那间偏房走去,好似看到青蛙的蛇,而她的眼睛,红的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