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思考,也无需思考。当那张杀害了自己家人的脸孔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名为理智的弦便应声断裂。悲伤与愤怒化作了最原始的燃料,在神木悠的体内熊熊燃烧。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那声音里混杂着失去至亲的哀恸、无能为力的悔恨,以及此刻,终于获得力量的复仇渴望。白色的不完全战士,假面骑士空我,就这样将一切战术与防御抛诸脑后,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冲向了敌人。
蜘蛛拟态者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错愕,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少年,不仅复活,还变成了它从未见过的姿态。但它毕竟是为杀戮而生的兵器,短暂的困惑之后,便是被挑衅的暴虐。面对空我那毫无章法的冲锋,它不闪不避,同样迎了上去,包裹着黑色皮衣的拳头,与空我那覆盖着白色装甲的拳头,在狭窄的巷道中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砰!”沉闷的撞击声回荡。空我的拳头砸在了拟态者的脸上,那张英俊的伪装面具应声开裂,露出底下漆黑的、非人的甲壳。然而,初生形态的力量终究有限,这一拳并未能将其彻底击溃。与此同时,拟态者的利爪也划过了空我的胸膛,白色的生物装甲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抓痕,剧烈的痛楚透过装甲,清晰地传达到悠的神经末梢。这身盔甲并非外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剧痛没能让他退缩,反而更进一步点燃了他眼中的怒火。他根本不顾胸口的伤势,借着冲击的力道,身体一矮,用肩膀狠狠撞进了拟态者的怀里。巨大的力量将怪物顶得连连后退,最后一起撞在了后巷冰冷的砖墙上。墙体龟裂,碎石飞溅。
近身缠斗,是野兽最原始的搏杀方式。悠放弃了所有技巧,化身为一头受伤的孤狼。他用头盔去撞,用膝盖去顶,双拳如同雨点般疯狂地砸在拟态者的身上。每一拳都灌注了他全部的悲愤。拟态者的人类外壳在狂暴的攻击下片片剥落,露出了更多狰狞的蜘蛛特征,几丁质的黑色外骨骼,以及从后背猛然刺出的、如同长矛般的额外肢体。
“噗嗤!”一根锋利的蛛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空我的侧腹。白色的装甲被轻易洞穿,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停滞。拟态者抓住这个机会,另一条蛛腿横扫而来,重重地抽在他的腰间。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抽飞了出去,在粗糙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沿途留下一道狼狈的刮痕。
“哈……哈……”悠单膝跪地,大口地喘着气。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侧腹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随着血液一同流逝。初生形态的力量,在第一次实战中就暴露了其致命的弱点——续航能力差,且攻击力不足以一击致命。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几乎完全撕去伪装,显露出丑陋蜘蛛本体的怪物,不甘与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够……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它发出嘶哑的、像是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八只闪烁着红光的复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空我,充满了残忍的戏谑。它迈着节肢足,一步步地逼近,高高举起一根最为粗壮锋利的蛛腿,对准了空我的头颅,准备给予这只顽强的蝼蚁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世界再次发生了异变。并非时间停止,而是世界的“颜色”被彻底改变了。昏黄的巷灯与城市的霓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覆盖整个天空的、如同巨大万花筒般的瑰丽色彩。红色、绿色、黄色、蓝色……无数光带交织缠绕,地面与墙壁被迅速生长的、散发着荧光的藤蔓与植物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神圣而又诡异的气息。这里不再是讃州市的小巷,而是化作了一片奇幻的森林——树海。
“叽——!”首当其冲的,是那只蜘蛛拟态者。它在树海化的光芒笼罩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强酸之中,开始剧烈地闪烁、溶解。构成它身体的黑色物质与这片神圣的领域格格不入,正在被强行分解、净化。它怨毒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空我,又抬头望向那绚烂的天空,最终在不甘的嘶鸣中,彻底化作一团黑色的粒子,消散在了空气里。
敌人……消失了?悠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仇人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消灭,复仇的火焰无处宣泄,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虚与迷茫。紧接着,身体各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变身状态再也无法维持。白色的装甲化作光点散去,他变回了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然后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发光的奇异植物丛中,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