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闹钟还没响,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脑子里转着昨天晚上那些事。
黑部奈绪香的手指,黑部奈叶香的眼泪,那条被折成蝴蝶结的发带,还有她们说的话。魔女,名单,处刑,还有小町。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道线还在,天好像亮了一点,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是凉的,他躺了太久,体温都被吸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过,也许有,也许没有,脑子里那些东西转了一整夜,转得他头疼。
闹钟响的时候,他已经在穿校服了。
下楼的时候,小町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味噌汤,煎蛋,腌菜,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哥哥,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还行。”
“还行?”小町歪着头,“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比企谷没说话,拿起筷子,煎蛋有点凉了,味噌汤还温着。
“哥哥。”小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没有。”他说。
小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真的?”
“真的。”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失眠?”
“我看漫画看过头了。”
“诶,我不信。”
比企谷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小町也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水龙头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来,哗啦哗啦的,盖住了其他声音。
比企谷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空碗,他想告诉小町那些事,魔女的事,他应该告诉她。
但他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她害怕,怕她担心,怕她以后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活着,他更怕她跟他说“哥哥,我也有那种能力”
他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
“我出门了。”他站起来。
“路上小心。”小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和每天早上一样。
比企谷推开门,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等红灯。
比企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小町再过两年也会穿这样的校服,也会背着这样的书包,也会在路口等红灯。他不知道两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不知道小町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还在不在。
他迈步走过马路。
到学校的时候,预备铃还没响。比企谷低着头,往教室走,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想趴到桌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他推开教室的前门。
樱羽艾玛已经在了,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比企谷君……”她的声音很轻,“你脸色好差。”
“没事。”比企谷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在侧钩子。
樱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又放回去。
前桌的佐伯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停停,比企谷看了她一眼,她也刚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佐伯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写,没有打招呼。
比企谷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头太疼了,脑子像一团浆糊,算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教室里很吵,他不想听,只想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教室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安静。
“同学们,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班。”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之前休学一直缺勤,现在终于回来上课了。”
比企谷趴在桌上,没有抬头,新同学,缺勤,回来上课,这些词从他脑子里滑过去,没留下任何痕迹,他只想睡觉。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是谁啊”“男的女的”“快看快看”
声音越突然炸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哇”了一声,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好漂亮”。
比企谷把脸埋得更深了,这些跟他没关系,他不需要知道新同学是谁,不需要知道他长什么样,不需要知道他从哪来,他现在只需要睡觉。
脚步声从讲台那边传过来,木屐敲在地板上,那声音穿过教室,穿过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近,停在他旁边。
声音很甜,甜得像裹了一层糖浆,比企谷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黑色的俏皮短发波波头,发尾微卷,左侧歪戴着一顶黑色迷你礼帽,帽檐上缀着紫色小花、黑色羽毛和紫色蝴蝶结,她的紫色瞳孔在阳光下格外诱惑人心。
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美人痣。
和服形式的高开衩裙装露出紫色的荷叶边,背后系着紫色宽蝴蝶结,手上戴着黑色蕾丝手套,脚上是白色足袋风短袜,配黑色踝带高跟凉鞋,鞋面上缀着紫色蝴蝶结。
她站在比企谷面前,微微弯着腰,手撑在他的桌面上,春光乍泄,任由比企谷一饱眼福。
宝生玛格。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第三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