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抵达池袋站东口。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非核心商业区的水族馆,地点是睦提出的。
下车后越过匆忙的人流,与睦相汇合时,时间已经来到三点。
对方似乎是比原定的时间早到了许久,正弓身看着馆外的水族馆导览立牌。
“久等了...?”由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又轻轻出声。
睦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
由奈不急不缓地顺着睦的视线看去,睦看的是整个水族馆的导览图。
“这个水族馆还挺小的。”
“因为没有动物表演这些。”过了会儿,睦只是自顾自地点点头。
“睦不喜欢动物表演?”
顺着水族馆项目看了一圈,大部分都是游客自己浏览项目,像是一些水族馆人气项目则是几乎没看见。
“不喜欢。”
“挺好的,而且这样说不定人流会少一点。”
视线从导览移开,两人只这样默契地轻轻交谈。
“衣服很合适。”直到现在睦才转过身,开始打量着旁边少女,仔细移动着目光,“yuuna换了新的香水?”
“换?我几乎不会使用这个。”
“唔。”睦眨眨眼。
随着轻盈的动作,睦来到了由奈旁边。
当并排朝向检票口时,她微微踮起脚尖,脑袋放在旁边少女的肩旁,时间像是静止了片刻。
“在干什么呢。”由奈有些好奇。
“不过是用的一样的洗发水。”
“闻得出来?”
“闻不出来。”
“喔……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啊。”由奈回忆起来,虽然才过去半年不到,但总觉得像是过去了好多年似的。那时候的事情。
越是熟悉的味道反而越难以察觉。
“那时候也去了水族馆。”垫起的脚尖放下,睦转过身,又迈出轻盈脚步向检票口走着。
“嗯,睦今天也很漂亮。”
看见睦先行上前,由奈也跟了上去,迟来地回复一声。
睦则是没有回答这个,看了一圈周围的构造,然后道:
“但是和之前去的水族馆比,这里很小。”
或者说整个东京的水族馆都挺小的,毕竟这里不是海边,而且也没有摩天轮。
“睦喜欢更大的水族馆?”
“……”被问到这个,睦稍稍停下脚步思考,“应该更喜欢海边的水族馆?”
“喔,很有氛围感是吧,而且出来的时候还能够看见蔚蓝的大海,我最喜欢海边的风。”
夏天吹着的时候很凉快,即使是冬天,戴上耳机关上防风噪,听着里面传来的沙沙声音,搭配上乐曲旋律,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由奈想着这些。
睦‘嗯’了声,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
“这样一想,感觉现在要逛的水族馆都不怎么有趣了——”由奈摇摇头,呼出口气,企图把多余的思绪排除。
“只要一起逛水族馆就没问题。”
睦不明显地弯腰回看一眼,平淡道,脸上露出的轻微笑容感觉能够让人忘掉冬日的寒冷。
“唔,这样啊,也是。”倒是由奈愣了愣,脚步也慢下来了些,“说起来有一件事我都忘记讲了……”
“?”睦又眨了眨眼睛,眼神好奇。
“因为不知道送些什么,就没有准备礼物。”看着对方刚才的笑颜,又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由奈道。
“我也。”睦别过头,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道:“我什么也不缺。”
总感觉在外面谈论了好多,由奈也将这些心思抛下,今天主要是来玩的才对。
自然地牵起旁边的手,也很自然地得到回应。
在检票口的时候,睦也露出轻微的笑意,遇上其他人比起以前像是有所改变,或者说这也是对方的一部分。
有时候对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也是闷闷不乐的,但还是喜欢粘着自己。
“睦打算怎么走?”
睦刚才好像看了很久的地图,来到了水族馆内后,由奈道。
周围的人数不算少,但还能够接受,相当程度都是情侣在逛着。
“……”睦考虑了一会儿,“水母不能留在最先看,不然其他的会无聊。”
这样解释着,睦已经迈步往左侧走去。
由奈跟上,两人的手还牵着,睦走得不快,用余光打量着大厅的展缸。
最先经过的只是浅水区,有螃蟹和寄居蟹、海葵之类的生物分布在低矮的水缸内,光线比其他地方都要亮一些,看着水里的沙子总让人能忆起海边的时候。
只是冬日的寄居蟹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活动迹象,不清楚夏天也是不是这个样子。
站在水缸旁微微俯身由奈打量一番。
“不知道……”睦摇摇头。
两人对这类生物都不太感兴趣,随便逛了会就走开了。
继续往里走,光线慢慢暗了下来,色调偏冷,温度也降低了些,因为没怎么使用化妆品,还能够闻见淡淡的水腥味,虽然不重。
人流的声音也静了不少。
走廊两边的展缸越来越大,在一个展缸前,睦停了下来。
缸里是几条身形细长、颜色偏深的鱼,停在缸底的岩缝间。
“是鳗鱼啊,差点没注意到。”旁边还留有说明牌。
“鳗鱼的繁殖到现在好像还没人发现过。”视线跟着几条鱼缓慢移动,把手放在双膝,睦低头说着。
“睦还知道这些?”
“查过资料。”
“这样啊,也就是说它们怎么出生和繁殖还没有定论。”
“嗯。”
睦重新起身,静静在展缸前站了一会,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这家水族馆虽然没有很大,但还是有很多少见的种类,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
而馆内的背景音是细碎的水声,有点像海浪拍打,又有些像在踩水,混着很低的音乐,走廊偶尔走过有活力的小孩跑步声,又很快的消失在了转角处。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两人慢慢逛到更深的水族箱区,光线则是更偏向于深蓝,温度也降了些。
这里的人比外面多上不少,大部分是情侣,只有少部分家长带小孩,所以意外地有些安静。
握着的手心更加抓紧,两人离得更近了些。
除了速度,鱼的体型也大了不少。
倒是走到一个角落的相对较小型水族箱,里面的动物显得有些反差,像是生活在第三个世界。
“好大的乌贼。”没有去看介绍,两人直接便来到了旁边。
“游得好慢。”
“我记得乌贼的速度应该挺快的,还能喷水逃跑,可能它是睡着了?”
“不是休息吗?”看着乌贼抽动的肢体,睦问了句。
“都有可能吧,因为没有眼睑我们也分辨不来,平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让皮肤变色,但睡着时也一样会变。”
“唔。”睦若有所思,看着水族箱玻璃反射的倒影,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说起这个,我想到了鲨鱼感受到危险的时候会‘翻白眼’进入备战状态,但是有很多人都把这当做示好来着。”
只不过瞥过目光,睦好像没怎么在听。
“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也就是说乌贼也会做梦?”
睦好像还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不过目前好像还没有具体研究证明乌贼会做梦。
“不知道,睦觉得乌贼也会做梦吗。”
“嗯。书上说,这叫REM睡眠……快速眼动期。身体的色素细胞不受控制,所以做梦时的景象就会反映在皮肤上。”
“REM睡眠我也知道,但后面的没有听说过……不会是瞎编的吧。”
“在网上看到的。”
“很多东西可不能全信哦……虽然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而且这个想法还挺浪漫。
“知道了。”睦点点头,只继续注视着玻璃前的自己,“但是我做过一个梦。”
“梦?”
“是上小学课堂,老师问人生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有点奇怪。”由奈嘀咕一句,没有打断话语。
“然后有很多孩子分别说:上课,练习芭蕾,交朋友……什么的。直到班里平常最冷静的孩子说是:分别。下定决心分别才是最难的,家里养的宠物,或者说亲人,朋友啊,总会离开的……这样,有几个孩子呜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睦哭了没有?”
“没有。”睦眨了眨眼,可能是梦,所以哭不出来。
“老师和那个孩子都是好奇怪的人。”
睦没有回答。
“难道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睦看着缸里,“感觉像是,但也可能只是梦。”
“我就在这里。”
“我没说不在。”
“那睦怎么想到了这个?”
“可能乌贼的睡觉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那当然了,它又不是人。”
“感觉REM睡眠比半脑睡眠要好。”
这是两人以前就讨论过的事情吧。
“海豚的话好像两种都存在,如果要做梦的话,那应该就是通过REM睡眠了……”由奈思索着这些事情。
“如果一直清醒,就不能做梦。”
“梦?”由奈看着睦,困惑地眨了眨眼,主要睦说的是片假名的‘梦’,感觉有点奇怪。
“由奈是只会半脑睡眠的大海豚~”
睦把脸颊偏回来,侧身拉着朝向其他地方走去。
没什么多余思索的时间,由奈就被拉着走了,只能叹口气。
“所以是什么意思。”
不过睦没有解释的意图,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吧。
直到又逛完几处地方,看着睦没有闹别扭什么的情绪,反倒玩得挺开心的,由奈才没有追究这件事情。
就这样随意的没有目的性的逛着,时间比预想中的快很多,不大的水族馆足足让人逛了近两小时。
待来到睦先前所说的水母区入口。
只要逛完这里就能够退场了。
而一进去就能明白,为什么这里要最后来逛了。
走入后,屋内的光线便开始骤减,或者说室内几乎没有打开灯光,大多是依靠着水母本身散发出的光芒,想要看清旁边的人都有些困难。
无数水母在水箱里随着水流微微摆动,这使得附近的呼吸声不自觉都放慢起来。
水族馆平常有这样活动吗?不太清楚。至少现在无比梦幻。
许多人开始在里面拍着照片,为了不被挤到,两人则更加靠在一起。
慢慢走到一个角落,看着几只散发出淡蓝色光的水母,感觉时间的流逝都变慢了。
水母区不大,直至将要走到尽头,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的确值得最后观看。”感觉逛了那么久的腿不再疲乏,由奈轻轻道。
“嗯。”
“还要再看看?”
“已经看够了。”睦回答得果断,“不过还不想走。”
“哦。”想了想,由奈也没问睦想要留着干什么。
结果睦停在出口旁的向光处,侧过身,由奈还没有反应过来,睦已经轻轻踮起脚尖。
很轻,很快,像是云朵,又像是水母漂过又漂走,落在了侧脸上。
然后睦轻轻放下脚尖,若无其事地伸手拉起由奈四只手指:“现在可以走了。”
“哦,来了。”
沉默一秒,由奈选择跟上,比起以前……反倒这次才多出几分青涩。
离开水族馆。
街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只是东池袋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什么也没有带走。
五点多的东京天色已经接近昏暗。
询问了几句睦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睦只是摇了摇头。
等走到电车站,说完告别,由奈便先送睦坐上了电车,自己则乘坐另一趟电车,之后自己还有其它的行程。
由奈的这一趟车好像是人满为患的,没有多余的座位,只能继续站着。
电车晃动的途中,手机在口袋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需要看,大概也能猜到是祥子发来的确认时间的消息。
将手从拉环上放下,回复完,又对睦回复几句,揉了揉腿便将手机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