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满头问号。
不，准确来说，不只是满头问号，她甚至怀疑眼前这条自称是守护时间的青铜龙，是不是刚才真的被自己吓到脑子出了点问题。
前一秒还在抱着头崩溃尖叫，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下一秒在察觉到她的力量之后，立刻就两眼放光，整条龙都像看到了救世主似的扑了上来。这转变之快，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爱丽丝，都有点跟不上节奏。
她提着那柄红蓝双色的水晶战锤，蔚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里满是困惑。
"就算妳說要爱丽丝帮妳，妳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这句话问得很认真，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然的无辜。
毕竟在她看来，帮忙归帮忙，但至少得先把事情说清楚吧？
总不能上来就一句"大佬救命"，然后她就莫名其妙跟着跑去拯救世界。
那也太怪了。
克罗米却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或者说，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失不失态了。她的脑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像是终于在一堆绝望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那根稻草，正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软绵绵、可实际上一锤能把格罗玛什脑袋敲爆的小女孩。
于是她立刻双手一拍，兴奋得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们可以一路去到最关键的战争时期，妳用妳无敌的战斗力把恶魔给全杀了！"
时间夹缝里，一瞬间安静了。
爱丽丝沉默了。
她先是看了看克罗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战锤，然后再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满脸期待的小个子青铜龙。
空气安静得连半点波纹都没有。
好半天，她才轻轻歪了歪头。
"...在那之前，爱丽丝来到这个宇宙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克罗米愣了一下。
爱丽丝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事都说得很重的人。
她一向温和，也很少用沉重的语气去谈自己的事。可正因如此，当她真的把这种话说出口时，反而更让人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平静底下的执着。
克罗米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告诉我！我帮妳解决！"
这句话她说得极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讨好。
没办法，谁让这位大佬现在是她眼里唯一能把这条时间线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希望。
别说帮忙找东西了，就算爱丽丝现在说她想拆了时光之穴看看里面有没有备用时间线，克罗米都得先考虑一下能不能想办法配合。
爱丽丝抿了抿唇。
她原本其实不太想把这件事随便说给陌生人听。
因为这不只是她自己的事。
这还关系到另一个『爱丽丝』。
那个住在她灵魂深处，像母亲一样爱着她，也被她视为母亲与家人的另一个自己。
每当想到对方的存在，爱丽丝的心情都会变得有些复杂。
柔软，依恋，难过，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急迫。
她一直都知道，另一个『爱丽丝』并不只是什么单纯的壳，也不是冷冰冰的机制。那是有意识、有感情、会温柔地注视着她、包容着她、为她担忧、为她高兴的存在。
那是她的家人。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接受，对方只能一直那样留在自己身上，以一种不完整的方式存在着，并且现在还有逐渐消散的风险。
她想救她。
不惜一切代价。
想到这里，爱丽丝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微微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认真。
"...我想找到能够治疗灵魂、安养意识的方法，或者更干脆一点，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分成两个，放有不同意识的方法也可以。"
她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压在心里很久之后，才终于说出口。
而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克罗米原本激动到发亮的眼神，也终于微微凝了一下。
"这......"
她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因为难办。
而是因为她好像……还真知道一点什么。
克罗米皱起眉头，开始努力翻找自己的记忆。作为青铜龙，她见过太多太多时间线中的可能性，也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法术与事件。大部分东西她平时根本不会去想，可一旦有人提起某个关键词，那些尘封的片段就会慢慢浮出来。
灵魂分割。
不同意识。
将一个人从本质上拆成两个存在......
忽然间，一个名字闪过她的脑海。
黑龙公主。
准确来说，是奥妮克希亚。
克罗米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线头。
"黑龙公主那里好像有过......，但我不确定对妳这种位格的人使用是否有效......"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有些迟疑。
因为那毕竟不是普通人的案例。
在她曾经监看过的某条时间线里，奥妮克希亚确实曾透过极其高明、也极其危险的魔法手段，从灵魂层面将暴风城的国王一分为二，硬生生切割成了两个独立存在的个体，虽然最后也是这个魔法害得她不得不死。
那几乎已经不是普通法术能做到的事，而是对灵魂结构、意识分层、本源切割都有着极深理解后，才能完成的骇人操作。
可问题在于——
那是对凡人用的。
而爱丽丝呢？
克罗米想到刚刚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几乎让自己灵魂都在发颤的神性与位格，顿时就有点虚。
对这种存在动灵魂手术，真的不会一刀下去先把施术者自己震死吗？
然而，与她的顾虑不同，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爱丽丝的眼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她还是一副安安静静、认真听讲的小女孩模样，那现在的她，简直像是忽然看见了希望的光。
"真的吗？！"
她往前踏了一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惊喜。
"没关系！爱丽丝就算只知道法术模型跟原理就好！到时候爱丽丝可以自己推演的！"
这句话她说得又快又急，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那种亢奋，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因为这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一路旅行到现在，她寻找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力量，也不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答案。她真正想要的，是能够把另一个"爱丽丝"彻底唤醒的方法，是让那位一直陪伴着自己、爱着自己、将自己视为女儿的存在，能够真正地、完整地站到自己面前的方法。
她不想失去她。
从来都不想。
对爱丽丝而言，那已经不是什么抽象的执念，而是一种深深刻在心里的愿望。
她想把自己的家人留下来。
真正地留下来。
而现在，这个愿望居然在这个陌生宇宙里，意外出现了一条可能的线索。
这怎么能不让她激动？
克罗米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反而莫名平静了些许。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位力量大到不讲道理的"神"，其实并不是什么冷漠傲慢的超然存在。
她会因为别人的苦难而发怒，会因为灵魂被残害而下死手，也会因为家人的可能性而露出这样近乎孩子气的喜悦。
她强得可怕。
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让克罗米原本那份纯粹出于求生本能的讨好，慢慢掺进了一点别的情绪。
也许......这位真的能帮她做到一些，连青铜龙都做不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克罗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回到正题。
"首先，我们能去上古之战时期的时间点，去那里阻止奈萨里奥的发疯，这样一来就能保下更多的蓝龙军团成员。"
她开始详细说明自己的计画。
说到专业领域时，克罗米整个人的气质也终于稳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抱头崩溃的小模样，而是逐渐恢复了作为青铜龙时该有的敏锐与条理。
"上古之战是一个很关键的节点。那时候燃烧军团第一次大规模入侵艾泽拉斯，整个世界都被卷进了灾难里。而奈萨里奥——也就是后来的死亡之翼——在那个时期彻底发疯，背叛了守护巨龙，还用巨龙之魂重创了其他龙族。"
说到这里，克罗米的表情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即便是站在时间之外回望，那依旧是一场让人不愿多提的浩劫。
"如果能在那个节点改变一点点东西，保住更多蓝龙军团成员，甚至提前稳住部分秩序，那么后面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她抬手在半空中划出几道金色的时间轨迹，那些光线如细密的网一般交织起来，构成一幅极其复杂的命运结构图。
"只要通过这样子一点一点地撬动，就能创造出能够跨越燃烧军团的路线。"
她越说，眼睛越亮。
因为这个思路真的可行。
原本她想靠传统方式去修补这条时间线，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格罗玛什的死，等于从中段直接砸穿了一大块结构，很多原本理所当然会发生的战役、联盟、牺牲、成长，全部都可能因此偏移。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有了一个外力。
一个甚至不属于这个宇宙，却能以绝对力量强行撑起另一种未来的外力。
克罗米说着说着，心里那点小算盘也忍不住冒了出来。
毕竟......这里可是另一尊神亲自下场啊。
只要最后结果足够好，她完全可以把这条时间线丢给流沙之鳞去判定，看看是否符合泰坦神族所要求的终极秩序。
就算到时候真有人要追责......
她偷偷瞄了爱丽丝一眼。
那也怪不到她头上，对吧？
毕竟，这种级别的存在都直接亲自介入了，怎么想都不该由她这条可怜巴巴的小青铜龙背锅。
想到这里，克罗米顿时心安理得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想理直气壮起来。
而另一边，爱丽丝正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半空中那些交织的金色时间轨迹，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上古之战。
奈萨里奥。
蓝龙军团。
燃烧军团。
还有那个可能掌握着灵魂分裂术式线索的黑龙公主。
这些资讯在她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她很清楚，这件事一旦答应下来，就不只是单纯帮忙打怪而已，而是真正要被卷进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命运乱流里。她甚至能想像到，后面多半还会冒出各种各样麻烦得要命的问题。
可她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她也明白，这不只是克罗米的请求。
这同样也是她自己的机会。
寻找灵魂与意识的答案，寻找拯救另一个"爱丽丝"的方法，寻找能让家人真正完整存在的希望。
想到那个一直安静陪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自己，想到那份如母亲般温柔又无条件的爱，爱丽丝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不管有多麻烦。
只要有可能，她就一定要去试。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水晶战锤，锤身上的红蓝光辉微微流转，映在她那双清澈的蓝眼里，像是映出了一片遥远却坚定的光。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克罗米。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却已经带上了不容动摇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