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同样空无一人。
零时跟在优身后,手一直插在夹克的口袋里,他忽地停下,开口问道:
“刚才的事情你还没说完呢。”
“什么?”优也停下脚,回头应了声。
“凯因那老爷子,你为什么会知道他?”
“呵呵……”优笑了笑。
“我知道的事情挺多,比如我还知道你妹妹因为那场灾难失忆了。”
“……”零时低着头沉思了会儿。
“继续说,关于你知道的事情。”
站台远处传来铁轨的震响,一束光线刺破黑暗,列车冲进站台,缓缓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很自然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急什么?”优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列车,还不忘回头朝零时挥挥手。
“我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讲。”
“你要做什么?”零时问。
“当然是去找你痛恨的那位死亡骑士了。”
“去哪里?”
“不远不远,这辆列车是通往云江站的,我们之前就是在穿越隧道的时候看到的那位骑士。”
“你不是要去亲自确认一下吗?”优从门后探出头,贱兮兮地问道。
“零时……”天草咲的声音弥漫在零时的意识海中,她有些担忧。
“我知道。”零时在心中默念。
“别疑神疑鬼的了,你要是怕上当就和那小姑娘回去得了。”优摆摆手。
零时在车门外站了一会儿,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站台尽头沉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
“好。”零时点点头,走上车。
车门在其身后轻轻关闭,列车开始发动,加速平稳几乎没有感觉。窗外的黑暗开始晃动,偶尔闪过一丝光斑,倒分不清那究竟是灯光还是空间不稳定产生的能量乱流了。
零时坐在优对面的靠窗位置,问道:
“继续说吧。”
“哦,差点忘了。”优从窗边收回脸,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十几年前,长津市曾有过一件非常神秘的案件,你知道吗?”他看向零时。
“什么?”
“一起连环杀人案。”优说。
“好像死了6、7个吧?死亡时间都在午夜零点,死因全部一致,是心脏骤停,尸体没有任何外伤。就像是……心脏忽然罢工,因为熬夜过度而导致的猝死那样。”
“嗯……”零时轻点头,等优继续讲。
“第一个被发现的死者是便利店的店员,十九岁的普通大学生,死在收银台后,监控显示他前一秒还好好的在看手机,下一秒忽然就倒下去了。”
“后面还有个出租车司机,车停在路边,人靠在方向盘上,还有……”
优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无聊的年终报告。
不过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清晰得可怕。
“最后那位死者是位警察。没错,就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他被发现死在办公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关于案件的档案。”优的嘴角忽然上扬一个微妙的弧度。
车厢轻微摇晃,列车穿越隧道,窗外布满美丽的城市夜景。
“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吗?”零时问。
“没有。”优摇头。
“现场干净得就像被人打扫过一般。没有指纹,没有毛发,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死者的人际关系被查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交际。他们住在城市的不同区域,从事不同的职业,年龄跨度是如此之大,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全不同,但死亡时间确实惊人的一致。”
“都在午夜。”零时说。
“准确地来说是午夜零点,就像有人拿着秒表,在某个特定时间,为他们的生命按下终止。”
列车驶入一段短暂的明亮区域,窗外闪过几段广告牌,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然后呢?”零时问。
“在那个警察死后的第三天……有个年轻人忽然走进警局,他大声和局里的警察说,他要自首!”
“哼……”零时开始思考。
“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穿着普通,眼下还有很重的黑眼圈,估计天天熬夜。”
“他就这样走到接待台前,用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语气和警察们说: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优咂咂嘴,好似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值班的警察愣了,因为那起连环杀人案是局里最高级别的秘密,外界不该知道那么多才对。于是他们把这个年轻人带进审讯室,顺便还通知了负责那起案件的老大——我们姑且叫他刘警官。”
“刘警官?”零时低声重复,确认这个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姓。
“嗯嗯……对对,是姓刘来着,我记得没错。”优悄**地瞥了他一眼,笑容加深了不少。
“刘警官是一名很负责任的警察,曾破过很多大案,他在局里的口碑相当好。在收到消息后就立马赶了过来,他坐在年轻人对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确定吗?’他就是这样问那位年轻人。”
“年轻人的回答很怪。”优说。
“他说从第一个死者被发现那天,他就开始做噩梦。在梦里,他发现自己出现在案发现场,他看着那个人倒下。他能看清死者的脸,很确认就是对方,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或者说这根本就不能算是梦,而是他半夜梦游真的到了那里一样。”
“他描述每一个案发现场,包括一些警方从未对外公布的细节——比如说死者桌子上有多少本书,值班室墙上挂着什么。”
零时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年轻人忽然闯进警局和他们大喊自己是凶手,然后和警察隔着桌子对视,说出许多不可思议的话,而那位负责人的警官居然还要试图从他的话里找出破绽。
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
“刘警官问他,你说人是你杀的,那你的动机是什么,杀人的方法又是什么?”
“年轻人直摇头,他说他不知道,他说自己就在梦里看着,看久了,那个人自己就死掉了,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优说。
车厢轻微颠簸了下,零时下意识握紧座椅扶手。
“刘警官不太相信,这也太胡扯了。”
“不过他也无法解释那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于是他就把那个年轻人暂时扣留在警局,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当然年轻人也同意了,因为他害怕自己真的是梦游。”
“然后他开始调查这个年轻人的背景,结果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每一个案发的时间上,他要么在家睡觉,要么在网吧通宵,有室友和监控作证。”
“他还请了心理专家来测试那个年轻人,结果显示年轻人的心理状态非常稳定,除了有点社恐。”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说的这些,和我想知道的……到底有什么关系?”
“唉……你记不记得,在那个灾难发生后,你的养父失踪了?”优忽然问。
“你连这么细节的事情都知道了?”
“你到底是谁……”零时感到脊背发凉。
“我说了我知道很多事,不过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因为我调查过你的背景,尤其是和天启骑士有关,你从那场灾难下活了下来。整个城市离奇般的从地图上消失了,只有你和你妹妹活了下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列车开始放慢速度,窗外隐约能看到站台的轮廓,他们好像到站了。
“看样子我们快到了。”优说。
“到哪里?”零时问。
“云江站。”
“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尤其是你所说的看到的那位骑灰马的骑士。”零时说。
“它现在不在这里,大概是到广场那边去了。”
“什么意思?”
“我们还是继续把那起案件的事情讲完吧,看样子时间不多了。”优笑了笑。
“……”零时有些无语,但眼下只能继续听对方讲那个奇怪的故事。
“第七天,刘警官决定再和那个年轻人谈一次。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他来到看押室门口,值班的警察正打哈欠,说里面非常安静,年轻人大概是睡了。”
“刘警官心里盘算既然睡过就算了,刚要离开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拖到第二天,于是他来到门口。”
列车完全停稳,车门缓缓打开,门外的站台依旧是空无一人,灯光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怎么?”零时眨了眨眼。
“房间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