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闭幕式结束的广播响起时，操场上的人群开始缓慢流动。
烟花表演的最后几发在空中绽开，金色的光点如雨般落下，在的天空中留下淡淡的烟雾痕迹。欢呼声、掌声、还有学生们兴奋的交谈声混成一片，文化祭最后的热闹达到顶峰，然后开始慢慢散去。
各个班级的摊位开始收拾，章鱼烧的炉子熄了火，炒面摊的铁板冷却下来，棉花糖机停止了旋转。工作人员开始拆除临时搭建的舞台，金属支架拆卸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神本珠世合上书本，动作不紧不慢。她将书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然后站起身，轻轻拍掉落在裤子上的几片樱花叶。米色开衫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下摆扫过长椅的边缘。
她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步伐从容。高跟鞋踩在铺着红砖的走道上，发出稳定而有节奏的声响。她的视线平稳地落在前方，偶尔扫过周围，像在观察环境，又像只是随意看看。
走到伊阳所在的位置时，野原琳正好在和几个同学告别。她转过身，看到神本珠世，立刻露出笑容。
“珠世阿姨！”
她小跑过来，狐狸发夹在跑动中轻轻晃动。“文化祭结束了！我们班的鬼屋拿到了最受欢迎奖第三名！”
神本珠世微微点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恭喜。”
她简单地说，语气平淡但不算冷淡。
野原琳又说了几句关于闭幕式和烟花表演的话，语速很快，显然还沉浸在兴奋中。神本珠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示在听。
等到野原琳终于说完，神本珠世才开口:
“该回去了。”
她说道，然后看向伊阳。“田宫在停车场等。”
她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帆布包的背带，将包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包看起来很轻，里面大概只有那本书和一些随身物品。
操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黄昏的光线逐渐被人工照明取代。远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最后一批道具，纸板做的假山被拆成平板，黑色的塑料布卷起来捆好。
野原琳和几个同学挥手道别，然后也准备离开。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珠世阿姨，伊阳君，后天学校见！”
她笑着说道，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向校门的方向。格子短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神本珠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伊阳身边。
“走吧。”
她轻声说，然后迈开步子。高跟鞋的声音在逐渐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穿过操场，路过正在收拾的摊位。神本珠世走在外侧，自然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走到停车场时，田宫良子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她银发的轮廓。她正看着手中的电子设备，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看到两人走近，她收起设备，推开车门。
“一切正常。”
她简短地汇报，然后坐回驾驶座。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听不出情绪。
神本珠世拉开后座车门，让伊阳先上车。她随后坐进去，关上车门的声音很轻。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轻轻搭在包面上。
田宫良子发动汽车，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街灯一盏盏亮起，橙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影。商店街的霓虹招牌开始闪烁，便利店的玻璃窗透出明亮的白光。
神本珠世侧头看向窗外，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流动的街景。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布料上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很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震动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到家了，车停在车库，客厅的灯光也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田宫良子已经将她的仪器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那台哑光黑色的设备此刻连接着更多的线缆，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脑电波监测界面。几个小巧的传感器贴片整齐地排列在旁边，旁边还放着一小管透明的导电胶。
神本珠世坐在面对茶几的沙发上。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得笔直，而是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靠背里，双腿优雅地交叠。米色开衫的纽扣解开了最下面两颗，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一角。她的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手指放松地搭着。
茶几上的台灯光线正好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细长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田宫良子准备仪器，目光偶尔会转向伊阳，然后又移回仪器。
田宫良子单膝跪在茶几前的地毯上，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她的动作极其精确——拧开导电胶的盖子，用棉签蘸取适量，轻轻涂抹在传感器贴片的金属接触面上。那是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今天的训练目标是意识控制。”
她平静地解释道，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要学会主动开启和关闭这种感知，而不是被动接收所有信号。”
她将第一个贴片贴在伊阳的太阳穴上，动作轻柔但坚定。指尖按压贴片边缘，确保导电胶与皮肤充分接触。冰凉的感觉传来，带着一丝轻微的粘腻。
第二个贴片贴在额头正中，第三个贴在颈后。每贴一个，她都会确认位置是否准确，导电胶是否涂抹均匀。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伊阳的皮肤，触感很轻，带着她特有的微凉体温。
“闭上眼睛。”
田宫良子说道，自己则盯着仪器的屏幕。“深呼吸，放松。想象你在调节收音机的频率——不是被动接收所有频道，而是主动选择你要听的那个。”
神本珠世在沙发上微微调整了坐姿。她将右手从交叠的手上移开，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的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表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哒哒声。很慢的节奏，像在数秒。
伊阳闭上眼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电流声，还有田宫良子偶尔敲击控制面板的清脆点击声。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模糊而遥远。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
起初是混乱的杂波，各种频率的信号混杂在一起。那是周围环境中的电子设备、无线网络、甚至远处地铁运行产生的电磁干扰。波形跳动得很剧烈，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田宫良子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出滤波程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频率筛选界面，她开始手动设置参数。
“聚焦在你最熟悉的频率。”
她轻声指导，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那个你本能就能认出的频率。”
神本珠世的手指停止了轻敲。她的手完全静止在扶手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屏幕，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波动的蓝光。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逐渐稳定。
杂乱的干扰信号被一层层过滤掉，就像浑浊的水慢慢澄清。那些无意义的波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稳定、持续、有规律的核心信号。
田宫良子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波形。
“这个频率来自我。”
那是一个锐利、精密、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的波形。脉冲间隔完全相等，振幅稳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典型的寄生兽频率，但比普通个体更加复杂和强大。
她又指向另一个波形。
“这个来自你母亲。”
这个波形完全不同。它同样稳定，但底部有一种奇异的……温暖感。不是温度上的温暖，而是某种质感上的柔和。波形边缘没有那么锐利，振幅有极其细微的自然起伏，像是在呼吸。
两个频率在屏幕上平行流动，像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
田宫良子调整了一个参数。
“现在，试着屏蔽我的频率。”
她说道。“只接收你母亲的。”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那个锐利的频率逐渐淡出，振幅变小，最后几乎消失在背景噪音中。而那个温暖的频率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呈现出来——那些细微的起伏，那些不规则的脉冲间隔，那种独特的质地。
神本珠世的呼吸节奏似乎放缓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从扶手上抬起，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识的。
“很好。”
田宫良子平静地评价。“现在切换。屏蔽你母亲的频率，接收我的。”
屏幕上的波形再次变化。温暖的频率淡去，锐利的频率重新浮现，清晰而强大。
来回切换了几次，每一次切换都比上一次更快，更顺畅。伊阳逐渐掌握了那种感觉——不是被动地接收所有信号，而是主动地选择、过滤、聚焦。
训练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
田宫良子最后关闭了仪器，屏幕暗下去。她小心地帮伊阳取下传感器贴片，用湿巾擦掉皮肤上残留的导电胶。动作专业而细致。
“今天的训练很成功。”
她总结道，一边收拾设备。“你已经初步掌握了主动控制。明天继续练习，增加干扰源，模拟更复杂的环境。”
神本珠世缓缓站起身。她走到伊阳身边，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指尖很温暖，透过衣料传来稳定的温度。
“累了。”
她轻声说，然后看向田宫良子。“今天就到这里。”
她的目光在伊阳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