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厨房里飘着煎蛋的香气
神本珠世站在灶台前，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穿着米色的家居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外面套着浅灰色的围裙。平底锅在火上滋滋作响，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卷起，蛋白凝固得恰到好处，蛋黄还保持着半流动的状态。
她的动作很流畅——用锅铲轻轻铲起煎蛋，滑进已经准备好的便当盒里。便当盒是深蓝色的，分成了几个小格子。煎蛋占了一格，旁边是整齐摆放的烤鲑鱼、焯过水的西兰花，还有切成心形的西红柿片。米饭在另一个大格子里，撒着几粒黑芝麻。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清晰的窗框影子。厨房的台面擦得一尘不染，所有厨具都挂在固定的位置。
伊阳坐在餐桌旁，手里握着牛奶杯，目光却有些涣散。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白色液体，但视线没有焦点，显然在想别的事。
神本珠世关掉火，将平底锅放进水槽。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还热的锅底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升起一小团水蒸气。她用海绵仔细地清洗锅子，动作不紧不慢，洗得很干净，连锅边的一点点油渍都用手指抹掉。
洗好锅，擦干手，她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然后走到餐桌旁，在伊阳对面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伊阳脸上，停留了几秒。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很清澈。
“便当。”
她平静地说，将深蓝色的便当盒推到他面前。“今天文化祭最后一天，午餐时间会很挤。”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便当盒的盖子。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窗外的树上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欢快。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送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神本珠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那里面装的不是咖啡，只是热水。她不喜欢咖啡因，但习惯早上握着一个温热的杯子。手指圈住杯壁，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
“心不在焉。”
她忽然说道，视线没有离开伊阳。“从刚才开始，你就没在看任何东西。”
她喝了一口热水，喉结微微滑动。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是昨晚测试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还是文化祭太累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条看不见的轨迹。指甲尖端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厨房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阳光慢慢爬过地板，照亮了桌腿的一角。
神本珠世等待了几秒，见伊阳没有立刻回答，便站起身。她走到水槽边，将咖啡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是能力的事。”
她背对着伊阳说，声音平静。“不需要着急。”
她用毛巾擦干手，毛巾叠成整齐的方形，放回原处。
“任何新功能都需要适应时间。”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伊阳。晨光正好照在她半边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就像我刚学会用这双手做饭时，也打碎过三个盘子。”
她的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吃完早餐就去学校吧。”
她说道，走向玄关。“今天是最后一天，好好享受。”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轻柔而稳定。
早餐过后。
田宫良子的车在学校门口缓缓停下。
她先按下车窗，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文化祭最后一天的人流量明显比前两天更多。几个穿着和服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走向校门，手里拿着节目单。远处能听到管乐队排练的乐声，断断续续的，正在调整音准。
“到了。”
田宫良子平静地说，然后解开安全带。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西装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型电子设备，按下几个按钮。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地图界面，上面分布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她盯着屏幕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收起设备。
“周围100米范围内没有异常信号。”
她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今天人流量大，寄生兽也可能混在人群中。保持警惕。”
她推开车门，银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替伊阳打开车门。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既像保护，也像服务。
校门口，野原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今天没有穿玉藻前的服装，换回了普通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格子短裙，白色衬衫。但她的头发上别着一个狐狸发夹，栗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到伊阳下车，她快步跑过来。短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伊阳君！”
她的脸颊因为跑步而泛着红晕，声音里带着兴奋。“今天有闭幕式表演！我们班的鬼屋被评为最受欢迎奖第三名！”
她注意到田宫良子，立刻站直身子，礼貌地鞠躬。“田宫小姐早上好！”
昨天一起逛文化祭琳才知道田宫小姐的名字。
田宫良子微微点头回应，银色的瞳孔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快速评估。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向周围的人群，继续执行警戒任务。
操场上的喧闹声比前两天更大了。各个班级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在搬运道具，有人在调试音响。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章鱼烧的酱料味、炒面的焦香、还有棉花糖的甜腻。
田宫良子陪伊阳走到班级区域附近，然后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
她说道，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移动。“珠世应该已经到了。她会联系你。”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子设备，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转身离开。银发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野原琳拉着伊阳的手臂，兴奋地指着操场中央临时搭建的舞台。
“看！闭幕式就在那里举行！听说晚上还有烟花表演！”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狐狸发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班级的鬼屋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几个扮演小妖怪的同学正在维持秩序，脸上还画着青绿色的油彩。音响里播放着阴森的背景音乐，配合着干冰机制造的雾气，效果比前两天更好了。
就在这时，伊阳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频率。
很轻微，很稳定，从操场边缘的樱花树下传来。那股频率没有刻意隐藏，但也没有张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背景噪音一样融入周围的环境。
神本珠世来了。
她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深灰色的长裤。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在安静阅读。但她的视线并没有完全落在书页上，而是微微抬起，平静地观察着操场上的情况。
她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清楚地看到伊阳所在的班级区域，又不会太显眼。樱花树的阴影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来参观文化祭的家长。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会多看她一眼，毕竟她的外貌确实出众。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翻过一页书，对周围的注视毫不在意。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边缘，动作很慢。晨风吹过，樱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早落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抬起目光，正好与伊阳的视线对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很轻的动作，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孩子的位置，就放心了。
但那股稳定的频率始终存在着，像一个无声的守护。
野原琳顺着伊阳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樱花树下的神本珠世。她立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神本珠世看到了，但没有挥手回应。她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