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色终章,往事如烟
“龙渊”号巨大的舰体悬浮在那颗暗红色星球的外层轨道,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眼,俯瞰着下方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大地。舰内指挥室,气氛凝重如铁。
王冰燕站在主屏幕前,屏幕上是星球表面被分割成数个区域的实时战况图,各种代表敌我双方的光点、线条、爆炸标志交织成一幅残酷而复杂的战争画卷。她没有转身,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始下达最后的总攻指令:
“游击将军张天凤。”
“末将在!”
“着你率领‘影刃’部队,先行潜入,肃清登陆场周边威胁,标记高价值目标,必要时执行‘斩首’。为我大军扫清前路。”
“末将遵命!” 张天凤肃然领命,身影一闪,已带着那五十名如同幽灵般的部下,通过专用通道,悄无声息地先行离舰,坠向那片血色大陆。
“楼船将军黑小宝。”
“末将在!”
“着你统领本部水军,‘怒蛟’突击舰队、‘水鬼’潜航部队,自西海(星球上的血海)方向登陆,开辟第二战场,牵制敌军兵力。”
“末将领命!” 黑小宝声如洪钟,抱拳离去。五万精锐水军,连同那些造型狰狞的“怒蛟”突击舰与诡异的“水鬼”潜水艇,如同钢铁鱼群,自“龙渊”号下部舱口涌出,朝着星球表面那片广袤的暗红色海洋扑去。
“轻骑将军王寒嫣。”
“末将在!”
“‘金鹏’飞梭部队全体,升空!夺取制空权,对地支援,摧毁一切敢于升空之敌!”
“是!” 王寒嫣眼中燃起战火。五百架闪烁着冰冷金黄光泽的“金鹏”突击梭,如同离巢的蜂群,以优雅而致命的“雁行阵”从“龙渊”号宽阔的飞行甲板上依次弹射升空,汇成一片金属风暴,扑向下方血色弥漫的天穹。
“奋威将军云霄。”
“末将在!”
“率你本部五千‘灵变甲士’,为全军先锋!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击溃一切当面之敌,为后续部队打开通路!”
“末将领命!” 云霄仙裙微摆,五千名装备了最新型“灵变战甲”与“掠影”飞梭的甲士,化为一道银色洪流,紧随“金鹏”机群之后,杀向地面。
“轻车将军刘成中。”
“末将在!” 刘成中踏前一步。
“着你统领十万战兵,八千‘犰狳’冲击战车,组成中路钢铁洪流,紧随先锋之后,碾压推进,扩大战果!”
“末将得令!” 刘成中心中豪情与杀意交织。十万铁骑(虽已无马),八千钢铁巨兽,发出震天的轰鸣,如同决堤的金属潮水,从“龙渊”号腹部的巨型登陆舱门中汹涌而出,扑向大地。
“其余十万将士,留作预备队。‘龙渊’号保持轨道压制,随时提供火力支援与兵力投送。” 王冰燕最后下令,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剩余的将领与参谋,“此战,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怒吼声在舰内回荡。
没有奇谋,没有诡计。 面对血煞大陆这等扎根万年、底蕴深厚的死敌,在绝对陌生的主场,王冰燕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战术——以绝对优势的装备、训练有素的军队、以及不惜代价的决心,进行正面碾压,打一场硬碰硬的歼灭战!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绞肉机”模式。
海上,黑小宝的水军甫一接触那片粘稠如血的海水,便遭遇了早已潜伏的、数以十万计的血煞鳄龙部队!这些庞然大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擅操控血水,掀起滔天巨浪。随后,血煞大陆简陋却数量惊人的骨制、石制战船也蜂拥而至。五万对十万(甚至更多),血海翻腾,厮杀震天。纵然“怒蛟”舰炮火猛烈,“水鬼”神出鬼没,但血煞海军的凶悍与不计伤亡的冲锋,依旧让圣灵水军付出了惨重代价。舰船破损,人员伤亡数字不断攀升。直到预备队及时投入,才勉强稳住阵线,但已是一片狼藉,血流漂橹。
空中,王寒嫣的“金鹏”机群很快便陷入了苦战。先是遭遇了背生肉翅、青面獠牙、擅长操纵风刃的“飞刹”部队,它们灵活迅捷,往往能躲过能量光束,贴近“金鹏”进行肉搏。紧接着,更可怕的敌人出现——“铁火鸟”!这种血煞特产怪鸟,尖喙含有剧毒,喷吐的黏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连“金鹏”坚固的外壳都能蚀穿!它们还能喷射高温火焰,对“金鹏”的阵型造成巨大破坏。空战变成了惨烈的消耗战,五百架“金鹏”在密集的围剿下不断折损,两千名飞行员(含后备)血洒长空。当战斗告一段落,还能升空作战的“金鹏”,已不足五十架,飞行员仅余两百……
陆地,战斗更加血腥。云霄的先锋部队遭遇了海量的、仿佛被剥了皮、浑身布满暗红色扭曲花纹、胸口嵌着蓝色宝石的“血煞力士”。他们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云霄的“金蛟剪”虽依旧犀利,每次祭起都能清空一片,但敌人实在太多,仿佛杀之不尽。刘成中的钢铁洪流随后赶到,“犰狳”战车横冲直撞,炮火轰鸣,碾出一条条血路。然而,血煞大陆很快也派出了类似的巨型战争傀儡与能量炮阵,双方在焦灼的战线上对轰,能量光束与实体弹药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暗红的天幕下交织出绚丽而致命的“光雨”,疯狂收割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暗杀与斩首同样惨烈。张天凤率领的“影刃”部队,在敌后执行了无数次危险任务,清除了大量指挥节点与防御陷阱。最终,他们锁定了黑雪梅与黑三宝这两个导致黑虎客栈惨案的元凶。一场无声而致命的刺杀在血煞一座堡垒内展开。“影刃”付出了巨大代价,最终由张天凤亲手将淬炼了《白帝战狼诀》极致杀意的“天凤破邪刀”,送入了这对姐弟的心脏。黑虎客栈五百七十条人命的血仇,终于在二十年后,在这异域他乡,由黑心虎的后人亲手了结。 然而,没等张天凤喘息,她便遭遇了闻讯赶来的端木十八!五十名“影刃”精锐,在端木十八恐怖的修为与诡异手段下,尽数战死!张天凤本人也身受重伤,若非临行前刘成中所赠的那枚蕴含《撼天诀》本源真气、可千变万化的晶石,被她以《白帝战狼诀》激发,制造出一个足以乱真的“替身”惑敌,恐怕她也已埋骨此地。即便如此,她赖以侦查的至宝“通天镜”,也在激战中被端木十八击伤,灵性大失,那“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她本人仅以身免,狼狈逃回己方战线。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的血战。
暗红色的天空从未放晴,暗褐色的大地被鲜血反复浸染、凝固、再浸染。那颗血色的“太阳”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永无止境的杀戮战场。
来时的近三十万大军,无数精良装备,如今已折损大半**。能战之兵,已不足五万。阵亡将士的名单,长得令人窒息。无数熟悉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但代价是值得的。 血煞大陆外围的十八颗行政(或军事)星球,已被逐一攻克、肃清。盘踞其上的血煞军队、官僚、乃至平民(多为被奴役或转化的种族),在圣灵大军绝不接受投降、务求斩草除根的铁血政策下,已被基本清除。如今,整个血煞星域,只剩下这最后一颗、也是最初的那颗核心母星。而母星之上,也只剩下了最后两个目标——躲藏在中央山脉那座最高、最宏伟、也最邪异的血色宫殿中的端木十一与端木十八父子。
普通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是最后的清算,是最高层次的对决。
幸存的普通士兵与大部分装备开始撤回轨道上的“龙渊”号。他们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流尽了血,接下来的战斗,已非他们所能参与。
暗红色的天幕下,荒芜而遍布战争创伤的大地上,六道身影,正沿着陡峭的山脊,一步一步,沉默而坚定地向着那座矗立于山脉之巅、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血色宫殿走去。
刘成中走在最前,手中紧握着那根中段乌黑、两头金箍已被暗红血痂几乎覆盖的阴阳水火棍,身上穿着一套擦拭过但依旧带着斑驳战痕的“明光铠”。黑小宝紧随其后,丈八蛇矛枪扛在肩头,黝黑的脸庞如同岩石雕刻,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燃烧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与战意,他身上同样穿着特制的重型“明光铠”。张天凤走在刘成中身侧,她换下了一身破损的“影刃”作战服,穿上了一套利于行动又兼具不俗防御的紫色劲装“紫电甲”,手中握着她的“天凤破邪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云霄已换回她那身出尘的仙家衣裙,只是裙摆上也沾染了洗不去的暗红,手中托着光华内敛的混元金斗。王寒嫣一身如火炭般的红色战裙,手中“九耳八环刀”寒光熠熠,她损失最为惨重,麾下精锐十不存一,此刻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王冰燕走在最后,依旧是一身简朴的靛青色布袍,手中却多了一柄看似寻常、却散发着无形锋锐之气的三股钢叉。
他们没有飞行,只是步行。 并非不能,而是要在这最后的跋涉中,调整呼吸,平复心绪,将身体与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以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存亡的最终一战。
血色宫殿越来越近,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宫殿前巨大的广场空无一人,唯有两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广场中央,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端木十一,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开辟一界的老魔,如今已是白发苍苍,面容因功法的反噬与漫长岁月的折磨而变得狰狞可怖,身形也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那双深陷眼眸中的阴冷与疯狂,却比二十年前更甚。端木十八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粉雕玉琢、阴柔俊美的皮囊,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知道,跑不掉了。这片星域已被封锁,对方有能追踪空间波动的至宝(如受损的通天镜),有跨越星海的巨舰。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不如在此做个了断。
六人对两人,在血色广场上遥遥相对。
王冰燕越众而出,钢叉前指,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端木老狗,端木小狗。时至今日,尔等已穷途末路,还有何话可说?”
端木十一那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追忆:“王元帅……还有黑家的后人,刘家的小子……过往种种因果,你们……难道就不想听听,老夫与那黑心虎、黑小虎父子,真正的恩怨始于何时么?”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那时的圣灵大陆,尚无十二大洲,只有东、南、西、北四州。安乐城?呵,那时还只是北州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叫做安乐镇。”
“黑虎客栈初建,黑心虎为招揽人手,扩充势力,广发英雄帖。我们六人——柳云清、柳清寒、欧阳牡丹、欧阳芍药,还有我们父子——也去了。我们本就是几家派去的探子,黑心虎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 端木十一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他什么都没说,没解释,没驱逐,反而……给了我们一篇功法,《霸道苍茫诀》……哈哈,那根本就是他随手胡诌,漏洞百出,却又故意写得霸道凌厉,引人走向极端的邪功!他不安好心,并非仁慈,而是有更大的图谋!他想让我们自行癫狂,自相残杀,或者成为他手中更好用的刀!”
“后来,端木堡、柳家庄、欧阳山庄……一个个被他们父子以各种理由剿灭。我们侥幸逃出,一路南下,到了通天城……那时,还没有午马洲。” 他的声音渐低,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緖。
刘成中静静地听着,心神震动。他没想到,先祖黑心虎与这端木老魔之间,竟有这样一段纠葛。黑小宝、张天凤等人也默然不语。过往的恩怨如同一条毒蛇,啃噬了万年,最终酿成了两个文明不死不休的惨剧。
他们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即动手。 一方面,这段尘封的历史确让人想知道真相;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这短暂的时间,将一路跋涉消耗的体力,以及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悲怆,彻底沉淀下来,将状态调整到真正的巅峰。
血色广场上,风似乎停了。只有端木十一苍老嘶哑的叙述声,在浓郁的血煞之气中缓缓流淌。而更浓的杀机,正在这诡异的平静下,疯狂滋长。
最终的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