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只有脚下站立的地方才有些许实感。
骤然被转移到陌生的环境下,这不由得让狄杜前锋感到些许不安。
她的马耳不时地抖动,很显然已经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尤其是眼前那名陌生的男子。
那宛若刀光的眼神,更是让狄杜倍感压力。
然后她发现——
对方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像是沉睡的猛兽睁开了一条眼缝。
那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上到下,不疾不徐,分明是在打量着她。
很明显——
这个人是活的!
狄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咚”。
全身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脚趾在鞋里抠紧,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对方不动。
她也不敢妄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
“啊——”
那名中年男子微微张口,似乎是要说话。
但仅仅是这一个动作,那低沉的嗓音还没来得及成形——
“咦————!!!!”
狄杜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尺,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叫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几分滑稽的回音。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
他显然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马娘能应激到这个程度。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长满胡须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在下颌的胡茬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双刀锋般的眼睛里,居然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也没那么吓人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纳闷,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的外表到底有没有那么不堪。
【啊?是正常人?】
中年男子的话语让本处于惊慌的狄杜有些冷静了下来。
她的耳朵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了松。
她盯着对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快速地在心里判断着——
语气听起来还挺和气的。
眼神虽然吓人,但好像没有那种......杀气?
应该不会一言不合就砍上来的吧?
“那,那个——”
狄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然后您是......”
“放宽心。”
中年男子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肩头的小虫。
“这里依旧是你的精神空间。我只是——”
“稍微清了下场。”
【清场——?】
那男子说得轻巧,可这话所代表的信息就有些逆天了。
【等等,我的精神世界,你清场?】
狄杜的思维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这可不是单纯的精神世界,这可是在我的——】
她双眼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
少了些什么。
【不对——】
她猛地反应过来。
【我领域呢?!】
【我这么大一个领域,就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调动自己的感知,试图去触碰那片熟悉的、独属于她的火花世界——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像是被人用抹布擦过一样干净。
【现在是个人都能直接吊销我的领域了?】
狄杜的内心在咆哮。
两次。
整整两次啊!
这可是领域啊!能掌握领域的赛马娘,千里挑一也绝不夸张啊!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这么没牌面?
第一次是被白虹的精锐天赋碾碎。
第二次是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叔“清场”清没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三分震惊,三分委屈,还有四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见狄杜还有些恍然,中年男子没有催促。
他只是抬起手,用手指轻敲了两下剑柄。
“叮——叮——”
清脆的声响如同古寺中的钟声,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那声音不大,却直接灌入狄杜的脑海,将那些纷乱的杂念震得粉碎。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
目光也从涣散重新聚焦。
紧接着,不等狄杜做出反应——
中年男子直接进入了正题。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带任何废话的节奏。
“既然你能进入到精神世界之中,也就代表着你已经具备了掌握力量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在狄杜脸上停了一瞬。
“至于我是谁——倒没什么好介绍的。受人所托,便过来指点一二。”
狄杜前锋听着对方的话语,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老旧的皮甲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柄黑色的长剑上,最后回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一个猜想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您该不会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白马义从的......?”
直到这时,狄杜才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一直绷着的、像刀锋一样冷硬的面部线条,在听到“白马义从”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松动了一下。
“白马义从?”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是你小伙伴的主人所属的部队。”
他顿了顿,挺了挺腰板。
“我是隶属于段太尉麾下的锐士。”
他看向狄杜,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和白马义从搭不上边的。”
“锐士?”
狄杜眨了眨眼。
“是......另一支部队吗?”
“那当然。”
老兵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张冷硬的脸因为这个弧度而显得柔和了一些。
“我们锐士也同样是双天赋军团,与白马义从属于一个层次。”
讲到这里,狄杜可以看到——
那老兵脸上流露出来的、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种自豪不是炫耀,而是一种——
用血与火证明过自己之后,沉淀下来的、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底气。
与白马义从一样的强悍吗!
狄杜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时机到了。
眼前这名男子,就是她的机缘!
虽然没想到竟然是另外一支完全不一样的军团,但是既然现实已经不合理到这种程度了,那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的样子!
想到这里,狄杜前锋的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耳朵也竖得笔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兴奋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我是不是也能和白虹跑得一样快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孩子气的雀跃。
“啊,那是不可能的。”
老兵的答复干脆利落,像是刀切豆腐,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
狄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呃————”
她的耳朵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
“是这样的吗......”
刚刚激动起来的狄杜前锋,直接被浇了一头冷水。
好像庆祝得有点早了。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模样像是一只被抢了零食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老兵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过——”
他话锋一转。
狄杜的耳朵“唰”地又竖了起来。
“除开那匹白马之外——”
老兵慢悠悠地说。
“让你跑个世界第一,还是绰绰有余的。”
狄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步。
“前提是——”
老兵伸出一根手指,在狄杜面前晃了晃。
“你真能完全掌握。”
他顿了顿。
“而且,至于跑过白马这种事情——”
他的目光在狄杜脸上停了一瞬。
“还是放弃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虽然精锐天赋是训练后蜕变的结果,但是有少数军团是完全无法依靠训练来复刻的。白马义从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种军团只能通过意志扩散的方式进行补兵。”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而且还有一点——虽然我也只是听说,但应该做不了假。”
他看着狄杜前锋。
“那就是白马义从对于马匹的颜色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笃定。
“必须是纯白之身才能掌握精锐天赋。”
“啊————”
狄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老兵说了一大堆在狄杜看来完全听不懂的话。
什么“意志扩散”,什么“补兵”,什么“复刻”——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她还是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白马义从的精锐天赋,只有白毛得赛马娘才能够掌握。
也就是说——
她这辈子都没希望追上白虹了......
见狄杜有些失意,老兵嗤笑了一声。
他看着这小马一脸“天塌了”的丧样,他话可还没说完呢。
“速度上,白马的确从无对手。”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小猫。
“但——”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也要分场合的啊。”
见事情貌似有转机,狄杜前锋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期待。
“难道说!?”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耳朵也重新竖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告诉我快告诉我”的急切。
她并不觉得对方会哄骗自己。
毕竟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足以称得上是“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骗的呢?
老兵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可爱的小动物总是能唤起旁人的关爱之心。
尤其是“美少女”加“小马”的组合,杀伤力确实不小。
足以让这位五大三粗的老兵,愿意多付出一点耐心。
当然——
要是换成以前的那种新兵蛋子,这么多问题,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站在这里吗?”
没等狄杜回答,老兵直接说道:
“因为我们锐士走的,也是爆发这条赛道。【短程突刺】,同样属于速度加持类的天赋。你应该能注意到——白马的天赋和你的领域,有什么不同了吧。”
“白虹......做不到我那种瞬间的加速......吗?”
狄杜仔细回想着在白虹引领下的感悟,随后有些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没错。”
老兵点了点头。
“若论战场之间的转移支援、长途奔袭,的确,没有任何一支骑兵能追上白马义从。但若以战场为界——”
他顿了顿。
“锐士,就是最快的兵种。”
“至于你们那比赛的距离——”
老兵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跑一圈才多长?几百米?一两公里?”
他嗤笑一声。
“这种距离,白马还没来得及把速度拉满,我们锐士早就冲完三趟了。”
“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