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真的很矛盾呢,风花酱~?”
玛格笑盈盈地望着风花,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着。
“你明明一直都做的很好,来到监狱的第一天就解决掉了一个危险因素,和大家一起探索监狱,在魔女审判期间提供了关键的思路,就在今天上午还救下了差点被杀死的米莉亚,就在半小时前,你还为我指出了计划中的不足……”
“而且你也很警惕,你能快速反应过来我的试探,哪怕情绪不稳定也会用魔法遮掩自己,无论怎么说,你也足够优秀——但,为什么,你会如此的……自卑?”
“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这可不行哦?”
“既然我们已经把那群麻烦精都安排出去当苦力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局势会相对稳定。”
玛格对风花露出了一个罕见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微笑。
“偶尔把脑子清空一下,去陪陪那个真正关心你的笨蛋大叔吧。别忘了,你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在这座不知前路的监狱里,理智是最宝贵的财富,在如今暂时稳定的当下,你应该停下来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了,不是吗?”
风花看着玛格,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风花转过头,看向还在门口等待答复的艾玛。
“……好。”风花深吸了一口气,将苹果蘸着糊糊艰难地咽下去,“告诉米莉亚,我去。但我事先声明,如果她选的电影太无聊,我可是会在中途睡着的。”
太好了!”艾玛高兴地笑了起来,“米莉亚一定会很高兴的!那我先去请大家帮忙做热气球的准备工作啦,你们也快点吃吧!”
随着图书室的门被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风花看着面前那盘惨绿色的午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已经开始对食物挑挑拣拣的诈骗师。
“谢谢。”
风花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哎呀?风太大,我好像没听清呢。”
玛格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
“不过,作为报答,等小可爱们收集食物进行干制处理时,记得多分我一点哦?反正你说过,热气球根本飞不起来,可别浪费了哦?”
“……我觉得如果把艾玛放进食物仓库的话那才是真的不会浪费,等等,艾玛刚才安排谁去收集食物来着?”
“……”
“……”
二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
……
……
离开图书馆后,风花返回牢房,拿上了今日份的衣服——明明监狱里处处都透露着缺乏经费的寒酸气息,梅露露却仍然坚持每天给所有人一套漂亮的新衣服然后把旧衣服收集起来塞进焚化炉烧掉,虽然都是同一款式但这些定做的衣服本身造价可不会低到哪去。
不过也因为这个,风花已经存下来好几套衣服了,毕竟这些衣服穿一天就拿去烧了有些太可惜了——汉娜对此非常支持,而且会很开心地帮风花洗衣服,不过今天的衣服上有不少血迹,还被磨破了一些,嗯,果然还是丢掉吧。
风花拿上衣服,走进浴室。虽然这个时间浴室里不供应热水,亚里沙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但也能凑合一下。
冰冷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你身体上的疲惫,也带走了身上属于米莉亚的刺目血迹。
风花闭上眼睛,任由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将脑海中那些关于飞艇,燃料,人类防空火力之类的沉重话题统统冲进下水道。
玛格说得对,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既然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偶尔的逃避不仅是允许的,更是必须的。
洗完澡后,风花把之前穿着的脏衣服丢进了垃圾滑槽,将新衣服拿起来细细打量。之前几天都过得太紧张了,紧张到自己都没仔细看过自己的衣服——不过哪怕是现在,自己也不能随便解除魔法去照镜子,但这套衣服倒是有空看看了。
纯白的蕾丝领衬衫,搭配着黑灰拼接的短款披肩,以及那条下摆有着复杂渐变色的多层蛋糕裙,还有配套的黑色手套与层层叠叠的蕾丝遮阳帽,唔,好看。
换好衣服,风花稍微整理了一下那头及地的浅灰白色长发,然后顺着楼梯,向着二楼的娱乐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风花就听见了一阵咔哒咔哒声,像是什么老旧机械齿轮正在咬合转动。
推开娱乐室的隔音门,一股陈旧胶片的香气扑面而来。室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日光隔绝。房间中央,一束光柱穿透了灰尘打在对面的幕布上。
在这束光柱的源头,米莉亚正半跪在一台体型庞大、看起来简直像是上个世纪古董博物馆里借来的老式胶片放映机旁。
“哎呀,这玩意儿还真是娇贵。齿轮的润滑油有点干了,带子老是卡住……安安,帮大叔把那边桌子上的润滑剂和毛巾拿过来一下。”
米莉亚一边嘀咕着,一边用右手熟练地将一卷长长的胶片绕透复杂的转轴和导轮。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机械美感。
而夏目安安则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抱着本子光着脚“哒哒哒”地跑过去把一个小瓶子递给米莉亚,然后又迅速缩回了正对着幕布的沙发上。
风花站在门口,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你居然会用这种老古董?”
虽然早就知道游戏里米莉亚能独自操作这种老式放映机,但真的当面见到还是不由得让风花感到惊叹,这种东西在市场上大约已经消失了二三十年吧?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熟练使用这个……真是巨大的反差感呢。
风花你走到放映机旁,看着米莉亚那一身辣妹装扮——黑丝、吊带、项链,与这台散发着机油味的金属巨兽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我以为你这种打扮的女生,平时只会玩手机手机或者掌机什么的。”
听到风花的声音,米莉亚抬起头,冲风花露出一个笑容。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结果不小心在脸颊上蹭了一道机油印子。
“风花酱,你来了啊!换了身衣服感觉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嘛。”
米莉亚熟练地扣上了放映机的外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你这可是刻板印象哟?虽然大叔我也确实会玩那些东西,但像这种需要手动上片,能听到机械咬合声,看着画面随着胶片划痕闪烁的老电影,才是真正属于成年人的浪漫啊!”
“你哪里是成年人了……”
“好吧,大叔。那请问你今天打算给我们放映什么有灵魂的旷世巨作?”
风花走到沙发边,在安安的旁边坐下。安安立刻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怀里的本子搂得更紧了。
“嘿嘿,保证劲爆!”
米莉亚走到放映机后方,按下了粗糙的拨动开关。
“这可是大叔我在娱乐室底下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的珍藏版——《德州电锯杀人狂之血洗孤岛》!真是不得了啊,这里居然还能找到这种血浆片——风花酱,安安酱,要做好准备哦!”
不,不是……姐们?你?
随着米莉亚的话音落下,“咔哒咔哒”的声音瞬间变大,那束光柱在幕布上投射出了充满雪花点的倒计时画面:5、4、3、2、1……
紧接着,一阵极其尖锐、刺耳、仿佛是用指甲刮擦黑板的诡异合成音效,毫无预兆地在娱乐室里炸响——
“噫!!!”
一旁的安安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瞬间将整个人都缩在沙发里面,用本子遮住自己,只露出一撮银白色的呆毛在外面瑟瑟发抖。
而风花,作为一个上辈子的社畜,这辈子曾经在审判庭上看着死人照片参与推理、在树林里在枪击中本能的保护他人的莽夫,在电影开场的那一瞬间,非常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
Jump Scare这种东西,好像对生物界的任何东西都是通用的啊……
现实里的死人是很可怕,但这该死的B级片导演为了吓人而刻意营造的阴间滤镜、令人毛骨悚然的配乐,以及那个突然从屏幕边缘探出一个血肉模糊脑袋的特写镜头差点让风花弹射到天花板上去——
“我艹——!”
风花连上辈子的国粹都飙了出来,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一下。
屏幕上那个带着人皮面具,穿着蓝色工装的壮汉挥舞着电锯追逐着衣衫褴褛的女高中生,那震耳欲聋的电锯轰鸣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切割声,让风花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风花紧紧闭上眼睛,试图不去看画面。但那极具穿透力的音效依然无孔不入地往风花的耳朵里钻。
完蛋,我为什么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来看恐怖电影……叔啊,就算我们现在弄不到挤上美乃滋和柠檬汁的炸鸡以及超大杯的扎啤,我们也不应该在刚死了人的岛上看这种满屏幕都是番茄酱的玩意啊……
风花的脑子里飘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在女主角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屏幕上猛地溅开一片暗红色的血浆时,风花的理智断线了。
风花猛地一转身,双腿在沙发上蜷缩起来,然后像鸵鸟一样,一头扎进了沙发的角落里。
风花把脸深深地埋进靠垫的缝隙中,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只留下一个穿着层层叠叠蛋糕裙的背影,以及高高撅起的屁股,非常不雅观地正对着后方的大银幕。
“噗……哈哈哈哈哈哈!”
米莉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毫无形象的狂笑。
“对……对不起风花酱……但,但大叔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害怕这个呀哈哈哈……”
风花,愤怒了。
“笑什么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在用眼睛看嘛!”
“¿”
“屁眼怎么就不是眼了!”
“¿?”
“噗——咳咳咳!”
米莉亚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扶着沙发的靠背,笑得直不起腰来,那头浅金色的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地抖动着。
“哈哈哈哈哈……咳咳……屁眼也是眼……大叔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有哲理的暴言!不行了,我不行了……不对……女孩子不能这么说话……!”
笑够了之后,米莉亚走到风花身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伸出那条没受伤的右臂,温柔地揽住了风花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然后,她稍微一用力,就将风花整个人从那个角落里给拔了出来,一把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哎呀呀,害怕就直说嘛,风花酱~”
米莉亚低头看着风花,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宠溺与包容。
“大叔我的胸膛虽然没那么宽广,但用来给你挡挡恐怖片还是绰绰有余的。来,乖乖靠好,有大叔我在这里保护你,电锯杀人魔绝对砍不到你。”
没……没那么宽广吗?这种有我半个脑袋大的胸膛?
好……好大……
米莉亚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某种甜腻香水混合着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她的胸部比风花想象的要丰满得多,风花那张因为尴尬而发烫的脸,正好埋在那片柔软的沟壑之间。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肢体接触让风花浑身一僵,大脑瞬间当机。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极其柔软且带着温热体温的怀抱。
“唔……放开……我自己能看……”
风花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那毫无力道的推拒,在米莉亚看来和在怀里乱拱的小猫崽差不多。
然而,就在风花犹豫着要不要顺势在这个舒服的怀抱里摆烂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不满的冷哼。
“哼!”
原本缩在沙发另一头、用抱枕挡着脸的夏目安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本子。她那双紫色的眼瞳里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猛地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了米莉亚。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