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又一次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夙夜发出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
他已经不想去回忆这段时间到底死在玛利亚手上多少次了。
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投掷毒飞刀和燃烧壶,也全被玛利亚灵活的身法一一躲过。毕竟,连子弹都能轻易闪避的人,靠手法投掷的飞刀和燃烧壶实在很难命中。隔得远时,她甚至能从容接住夙夜投掷的燃烧壶,反手再砸回夙夜身上。
因为保有理智,玛利亚压根不受血鸡尾酒的影响。即便搬出格曼的名字,她下手也毫不迟疑。
面对油盐不进、实力强悍的女猎人玛利亚,夙夜的探索进度一下子卡住了。
连续几天鏖战,他最好的成绩就是拼着挨一刀,也还给玛利亚一击,砸断了对方的胳膊。
可惜,就在夙夜后退喝药时,玛利亚也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采血瓶,当着他的面一同疗起伤来。
这时,夙夜才真正明白,面对一个经验丰富、尚未陷入狂乱的猎人,究竟有多么折磨。
要是能找几个帮手就好了。
乌鸦女爱琳、刀斧手金发小哥阿尔弗雷德、联盟长……
可惜,这些曾交好的帮手没几个能陪他走到最后。
至于那位曾经杀死过玛利亚的猎人西蒙,夙夜也去找过他,只可惜对方并不打算露面,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不过,夙夜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在不断用生命试错的过程中,他找到了玛利亚的弱点。
她怕电。
一旦触电,玛利亚的动作就不再那么灵活连贯,会出现小幅度的僵直。这时候夙夜能有效攻击到对方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因此,闪电符纸成为夙夜与玛利亚战斗的必需品。
但相对的电击也会激怒玛利亚,让她拿出更加拼命的态度与夙夜厮杀。
此外,玛利亚虽然是治愈教会的一员,还当了不短时间的修女,但她似乎是个学渣,半个奥术都没学会。至少在与夙夜的战斗过程中,他从没见过对方使用奥术,哪怕是辅助性质的。
作为老猎人之一,玛利亚对危险的预判非常精准。夙夜曾试图用骨头卡住她的长刀,再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打出内脏暴击取胜。可他刚做出相应动作,玛利亚便立刻弃刀后退,一眼就看穿了他内脏暴击的起手式,害他白白送了一条命。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根本看不到胜算……”
冷静下来后,夙夜再次反思自己最近有点上头的行动。
明明已经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短时间内难以取得突破,为什么还要一门心思死磕到底?
不打倒她就不能前进吗?换条路不行吗?
等以后实力变得更强,他不照样可以回来车翻玛利亚。
只是西蒙恐怕要失望了。
可他失不失望,夙夜才不在乎呢。
该去别的区域看看了。
玛利亚想守在这里就让她守着吧,早晚有一天夙夜会打败她。
其实,要不是他中途去找联盟长,被带到这个猎人的噩梦中,他应该还在探索拜伦维斯教学楼所连接的那些噩梦区域。
当时,他只推开了一层的大门,进入噩梦的边缘地带。在击败阿米戈达拉——那个噩梦的主人后,无意间完成了摧毁噩梦的条件,致使那个梦境崩塌。
再后来,就是因一系列因素,他与联盟长开始了对猎人噩梦的探索与猎杀。为了肃清人类的污秽,夙夜四处猎杀古老的线形虫,那些寄生在人类体内的虫子。就这么一路误打误撞,或者说在西蒙的刻意引导下,来到了玛利亚的面前。
仔细想想,他最初的目的不过是寻找未发疯的猎人,顺路猎杀发狂的猎人,消灭线形虫罢了。
干掉路德维希,他不就已经达成目标了。
“先回去和联盟长汇报一下,把近期的成果告诉他,然后再去看看其他区域。反正,我现在是打不过玛利亚。要不试试邀请联盟长跟我一起对抗她……”
如果加上实力同样强悍的联盟长,或许两人就能战胜玛利亚了。
毕竟,玛利亚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夙夜的实力只比她弱了一线,联盟长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两人合力应该不是她能够独自应对的。
不过,夙夜并不清楚联盟长是否愿意援手。联盟的目标是那些被虫子寄生的发狂猎人,而玛利亚明显不符合联盟长肃清的条件。
禁忌森林深处,联盟的据点磨坊中,联盟长正在擦拭沾满碎肉和血迹的旋转锯。门外那摊肉糜般的尸体,正是这件残酷武器的杰作。
门外忽然响起仿佛脚踏淤泥般的吧唧声,联盟长的动作骤然一顿,警惕地望向磨坊入口。他刚经历一场死斗,状态并不算好,不希望再节外生枝。
来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非常自然地推开磨坊的门走了进来。
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将他的影子投在联盟长的脸上。
当联盟长看清来人的时候,紧绷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
“是你回来了,盟友。”
瓦尔特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愉悦,与志同道合的伙伴重逢总是令人欣喜的。尤其是在他状态不佳的时候,身边能有一位可靠的盟友,无疑能让人安心不少。
“联盟长,我带回来了不少线形虫。那头驴子……不,应该说路德维希也被我|干掉了。”
夙夜从口袋里掏出罐子,里面装了好几条线形虫,包括路德维希体内的那一条。
那些线形虫缠绕在一起,像一团泡发的线面,在瓦罐底部不断扭动。
瓦尔特没有检查罐子,只是挥挥手让夙夜自行处理。这是对夙夜的信任,而瓦尔特早已从侧面印证了这件事。夙夜在探索研究大楼时,他也没少在猎人噩梦中四处清剿,自然发现那些发狂的老猎人确实少了不少。
夙夜笑了笑,将陶罐摔在脚下。
瓦罐碎裂,挤成一团的线形虫顿时四散开来。可还没等它们爬走,夙夜的大脚便踩了上去,用力碾动起来。
“你的眼睛已然说明了一切。一次又一次地战胜线形虫,你已尽睹粉饰着人类世界的污秽。然而你仍然屹立,你的猎人之眼依然如许。你的存在是联盟之福。这是我最紧迫的最终任务……”
“我的盟友啊。向我保证,你会摧毁所有线形虫,让我们远离自身的不洁。为了我们的伙伴——联盟中所有身染鲜血的猎人们。”
瓦尔特欣慰地看着夙夜粉碎那些线形虫,联盟的使命终于有了继承者。
夙夜抬起头,迎上瓦尔特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保证。”
瓦尔特微微颔首,那张被岁月与杀戮刻满痕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柔和。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旋转锯,倚靠在磨坊的立柱旁,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夙夜沉吟片刻,将脚从那一摊黏腻的残骸上移开,目光投向磨坊外那片幽暗的禁忌森林:“我想去别的噩梦看看,线形虫也可能藏在其他地方。”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碰到了个棘手的敌人,试了几次都没能取胜。”
“棘手的敌人?哪个,是像那头驴子般的怪物?”
瓦尔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连他眼中无法对抗的强大怪物“驴哥”都被夙夜干掉了。猎人噩梦里竟然还藏着连夙夜都感到棘手的敌人?
“不是怪物,是猎人。一个女猎人,最早的那批猎人之一,玛利亚女士。”
随后,夙夜向联盟长讲述了玛利亚的身份,以及她死守星辰钟塔的行为。
“玛利亚?”
联盟长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他似乎也听过这个名字。
沉默片刻,瓦尔特缓缓开口:“我记得这个名字。很早以前,在猎人们还尚未大规模陷入疯狂的时候,有人提起过她——第一代猎人,格曼的弟子,也是该隐赫斯特的血脉。”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传闻她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噩梦中,还守着一座塔。”
“她很强!”夙夜直言不讳,“我试过很多次,正面交手几乎没有胜算。她不怕火焰,也不吃奥术,枪械和投掷武器也很难命中。唯一能克制她的手段是雷,但一旦用雷,她会立刻拼命。”
瓦尔特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宁肯死也要守着一座塔……她并未癫狂,而是执意守护什么。”他看向夙夜,“你希望我去与她谈谈?”
“如果她愿意沟通的话……”夙夜耸耸肩,“我反正是没那个口才。而且,您是老一辈的猎人,或许她愿意给您几分薄面。”
瓦尔特沉吟半晌,提起旋转锯,缓缓站起身来。
“可以一试。即便谈不拢,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更有把握。”
夙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您愿意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