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在冰峰下沉睡了三天。
三天里，他的核心在进行着一场静默的革命。两枚金色结晶在破界战意的种子周围缓缓融合，释放出一圈又一圈温热的脉冲，对于极寒史莱姆来说，温热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他的核心第一次同时容纳了冰与世界两种力量，它们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在破界战意的调和下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金色结晶不是能量源，而是钥匙。凌在沉睡中逐渐理解了这个概念:它们不提供力量，而是解锁他体内本就存在却被封印的潜能。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门后的房间一直都在，只是他从未有过进入的权限。
当第三天的第一缕极光照亮雪原时，凌睁开了眼睛，当然，他并没有眼睛，但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到半径五公里内每一片雪花的形状，能听到冰层下每一滴水流的声音，能嗅到空气中每一丝魔素的味道。
他从冰峰顶端站起身来:在沉睡中，他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冰狱魔灵的形态更加凝练，四足变得更加修长有力，冰晶翅膀可以收放自如地折叠在背部。最核心的变化是他获得了拟人态的能力，可以在冰兽形态和半人形态之间切换。
半人形态下，他大约有一米六高，身体由半透明的冰晶构成，隐约能看见核心在胸腔中缓缓跳动。没有五官，头部是一个光滑的冰面，但可以通过魔素波动的变化表达情绪。四肢修长，指尖可以随时延伸出冰刃。
这不是进化，而是适应。世界魔素的钥匙解锁了他体内形态变化的潜能，让他不再局限于史莱姆的蠕动，而是可以根据需要改变身体结构。
凌从冰峰上滑翔而下，冰晶翅膀在风中发出清脆的鸣响。他落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面朝南方。
南方。鸠拉大森林的方向。
根据他从金瞳眷属那里获得的信息以及从无数悖道魔物记忆中拼凑的碎片:永寂领域的南方边界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不是悖道之主的力量，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中立的力量在松动封印。
世界魔素潮汐。
每隔数百年，这个世界的魔素浓度会发生一次周期性波动，被称为大潮汐。在大潮汐期间，封印类术式的效果会大幅减弱，而被封印的存在则会趁机挣扎。悖道之主就是在等这一次的大潮汐。
凌必须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而根据金色结晶传递给他的模糊信息，这个方法不在永寂领域内部，在外部，在鸠拉大森林的某个地方。
他需要离开这片冻土。
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永寂领域。风雪在远处翻涌，极光在云层中明灭，裂缝的方向隐约传来暗紫色的光芒。那是他诞生的地方，是他战斗了四十多天的地方，是他从一团E级的史莱姆成长为A+级冰狱魔灵的地方。
他会回来的。等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他会回到这里，面对悖道之主，完成他作为封印核心的使命。
但不是现在！
凌转身，向南奔去。
冰晶翅膀在背后展开，他的速度在风属性亲和的加持下达到了每秒三百米，接近音速。雪原在脚下飞速后退，冰峰、裂谷、冰河，一个个熟悉的地标被他甩在身后。
他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第二天的黎明，凌看到了第一个变化。
雪变薄了。
永寂领域的雪是终年不化的，厚度以百米计算。但此刻，他脚下的雪层明显变薄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灰褐色的岩层。温度也在上升，从零下八十度上升到了零下五十度。对于普通人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寒冷，但对于凌来说，这已经是温暖了。
他放慢了速度，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魔物的种类也在变化。悖道魔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永寂领域外围常见的原生魔物:雪兔、冰狐、霜鹿。这些低级魔物感知到凌的气息后纷纷逃离，连头都不敢回。
凌没有猎杀它们。他现在不需要通过吞噬来维持生存:世界魔素的钥匙让他的核心可以直接吸收大气中的游离魔素，就像植物进行光合作用一样自然。
又过了一天，雪层彻底消失了。
凌站在一条清晰的边界线上，身后是永无止境的白色冻土，身前是灰褐色的岩石荒原。荒原上零星生长着一些耐寒的苔藓和地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是凌第一次闻到泥土的味道。
他站在边界线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永寂领域之外的土地。
鸠拉森林边缘的荒原带，是魔国联邦最北端的警戒区域。
这片宽约五十公里的荒原带是永寂领域和鸠拉大森林之间的缓冲地带，终年被寒风吹拂，土地贫瘠，植被稀疏。没有智慧种族定居于此，只有一些低级的魔物和野兽在岩石间游荡。
但对于魔国联邦来说，这片荒原带是重要的战略屏障。任何从永寂领域南下的威胁，都必须先通过这片荒原，才能抵达鸠拉森林的北缘。
因此，联邦在荒原带的南缘设立了三座警戒哨塔，每座哨塔配备一个五人小队，轮班监视北方的情况。
此刻，最东边的那座哨塔上，红丸正在打瞌睡。
“红丸大人，您又睡着了。”苍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红丸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太刀。“我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您打呼噜了。”
“大鬼族不打呼噜。”
“您打了。”
红丸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眺望着北方的荒原。灰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看不到任何异常。
“已经巡逻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红丸抱怨道，“利姆露大人是不是太紧张了？永寂领域那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威胁？”
“利姆露大人的判断从来不会错。”苍影从哨塔的阴影中现身，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大贤者的警告一定有它的道理。”
三天前，利姆露突然召集红丸、苍影和岚牙，让他们带队前往北境巡逻。理由是大贤者检测到了永寂领域方向的异常魔素波动，可能有未知的魔物正在南下。
“未知的魔物。”红丸撇了撇嘴，“能有多强？B级？A级？”
“利姆露大人说，大贤者的评级是无法测定。”
红丸的眉头皱了一下。无法测定这四个字在大贤者的词典里极为罕见。即使是S级的魔物，大贤者也能给出一个大致的评级。无法测定意味着这个存在的魔素波动模式不在大贤者的数据库中，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记录过的类型。
“来了。”苍影突然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北方。
红丸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火属性感知在荒原的寒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气息，冰冷、锋利、充满压迫感，像是一柄被磨了千年的冰刃，正在缓缓逼近。
“这个气息……”红丸握紧太刀，指节发白，“不像是普通的魔物。”
“岚牙已经过去了。”苍影说，“我们跟上。”
两人从哨塔上跃下，在荒原上高速奔跑。红丸的速度最快，脚下生风，每一步都能跨出十几米。苍影则融入阴影，在岩石和地面的缝隙中无声穿行。
他们跑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了岚牙。
岚牙是岚牙狼族的族长，利姆露的坐骑和伙伴。此刻正站在一座岩石丘上，浑身银白色的毛发竖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它的体型比普通岚牙狼大了一倍，魔素波动也远超同类，但此刻，它的姿态分明是警戒。
不，不仅仅是警戒。红丸在岚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紧张。
岚牙狼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面对任何敌人都不会有丝毫退缩。但此刻，岚牙的尾巴夹在****，耳朵紧贴着头顶，这是狼族在面对压倒性强敌时的本能反应。
“岚牙！”红丸跃上岩石丘，顺着岚牙的目光看向北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荒原的地平线上，一个冰蓝色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它的速度不快，大约相当于人类慢跑的速度，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个身影大约有一米六高，呈人形，全身由半透明的冰晶构成，背上有两对折叠的冰晶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是一个光滑的冰面，但在冰面的深处，有一颗银白色的光点在缓缓跳动，像是被冰封的星辰。
红丸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存在给他的感觉就像面对利姆露。不是实力上的对等，而是存在感上的对等，那种超越了种族和等级的、纯粹的强大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苍影从阴影中现身，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不知道。”红丸拔出了太刀，“但不管它是什么，它正在朝联邦的方向移动。我们不能让它继续前进。”
岚牙发出一声低吼，表示同意。
两人一狼从岩石丘上跃下，呈扇形散开，向那个冰蓝色的身影包抄过去。
红丸从正面接近，太刀出鞘，刀刃上燃起赤红色的火焰。苍影从左侧迂回，手中握着两把短刀，刀身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岚牙从右侧包抄，四足着地，银白色的毛发在风中飘扬。
那个冰蓝色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它看向了红丸。虽然没有眼睛，但红丸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像是被一柄冰刃抵住了喉咙。
“站住。”红丸举起太刀，火焰在刀刃上翻涌，“报上你的名字和来意。这里是魔国联邦的领地，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冰蓝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在红丸的意识中直接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意志的传导，冰冷、清晰、简洁：
“凌。我在找封印的答案。”
红丸的瞳孔收缩。意志传导，这是只有高阶魔物才能掌握的交流方式，能够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直接传递思想。但眼前这个存在的传导方式太冷了。不是情绪上的冷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冷，那股意志像是从永寂领域深处抽出来的寒风，让红丸的灵魂都打了个寒颤。
“封印？”红丸握紧太刀，“什么封印？”
“永寂领域深处的封印。”凌的意识传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悖道之主正在复苏。封印即将崩溃。我需要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
红丸和苍影交换了一个眼神。悖道之主这个名字在大贤者的警告**现过。利姆露在召集他们时说了一句：“大贤者说，永寂领域封印着一个上古的存在，如果它复苏，整个大陆都会陷入危机。”
“你说你要找加固封印的方法。”红丸的刀锋没有放下，“为什么来魔国联邦？”
“因为答案在这里。”凌向前迈了一步。
红丸的刀锋猛然抬起。“站住。我没有说你可以靠近。”
凌停下了脚步。他能感觉到红丸的敌意，不是恶意的敌视，而是战士对未知威胁的本能戒备。这个火红色头发的大鬼族，实力在A+级以上，刀法精湛，火焰的纯度也很高。
如果是四十天前，凌可能会直接动手，用战斗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是永寂领域的规矩。但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冻土，进入了一个有秩序的世界。这里的规则不是弱肉强食，而是另一种东西。
“我没有敌意。”凌说。为了表示诚意，他将冰晶翅膀折叠收起，体表的冰甲也变薄了一层。
红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因为凌的举动，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某种让他困惑的东西。
这个冰晶人形的魔素波动是冰属性。纯粹极致的冰属性！而红丸是火属性。在属性相克的理论中，火克冰，冰也克火，胜负取决于谁的纯度更高、量更大。
红丸的火焰纯度很高，他是大鬼族中最强的火焰操控者，即使是利姆露也认可他的实力。但眼前这个冰晶人形的冰属性纯度他从未见过。
那种冰冷不是温度和魔素层面的，而是存在层面的。就像永寂领域本身，不是”的东西，而是冷这个概念！
红丸的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在沸腾。不是恐惧，不是戒备，是战意！
他想和这个冰晶人形打一场。
“红丸。”苍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红丸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战意。他不是鲁莽的人，至少现在不是。“凌，你说你在找封印的答案。你有什么证据？”
凌沉默了。他没有证据。他的全部信息都来自于金瞳眷属的几句话和金色结晶中模糊的感应。这些说出来，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但他还是说了。
“我是永寂领域封印的一部分。”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冻结的湖面，“我的核心是封印的核心。悖道之主的手下告诉我，我需要找到世界魔素的钥匙，才能加固封印。而钥匙的感应指向南方。指向你们的领地。”
红丸和苍影再次交换眼神。
“封印的核心？”苍影从阴影中完全现身，短刀收回了腰间，“你说你是封印的一部分？”
“是。”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封印的核心不应该待在封印里吗？”
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封印在松动。我需要变强。而变强的方法在外面。”
这个回答在红丸听来有些牵强，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凌的魔素波动在刚才的对话中一直很稳定，没有任何攻击性或欺骗性的波动。在永寂领域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成长起来的魔物，如果想说谎，不可能伪装得这么自然。
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他是一个天生的骗术大师。
红丸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但在此之前
“你说你是封印的核心。那你的实力应该不弱。”红丸将太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火焰猛然升腾，“和我打一场。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我就带你去见利姆露大人。”
“红丸！”苍影厉声喝道。
“苍影，退后。”红丸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判断。如果他的实力连我都打不过，那去见利姆露大人也没有意义。如果他能打赢我……”
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他就更有资格了。”
苍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退到了十米外。岚牙也退后了几步，但目光始终锁定在凌身上，随时准备介入。
凌看着红丸，核心中的银白色光点微微闪烁。
战斗。这个字眼在他的意识中炸开，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油锅。四十天来，战斗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不是为了杀戮而战斗，而是为了生存、为了进化、为了变强。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战斗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证明。
证明他值得信任。
“好。”凌说。
冰晶翅膀猛然展开。
荒原上，冰与火的对决在瞬间爆发。
红丸率先出手。他的速度极快，在火属性魔素的加持下，他的爆发速度可以达到每秒两百米以上！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火焰在刀刃上凝聚成高温的斩击波，朝着凌的正面劈去！
凌没有后退。冰甲在左臂上凝结成盾，硬接了红丸的第一刀！
冰与火的碰撞激起了一团白色的蒸汽。红丸的火焰温度高达两千度，足以熔化钢铁，但凌的冰甲在接触的瞬间就将接触面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七百度！冰火湮灭的效果在接触点触发，两股相反的力量互相抵消，产生了一团高温高压的蒸汽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推开。红丸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稳稳落地。凌则滑退了五米，冰甲左臂上的盾碎裂了一半，但在半秒内就重新凝结。
“不错。”红丸的眼睛亮了起来，“能硬接我一刀不碎，你的冰甲硬度比我想象的高。”
凌没有回答。他的战斗风格从来不是硬碰硬，在永寂领域，每一次硬碰硬都是拿命在赌！他的优势在于控场和消耗！
冻土权能！
半径一百米内的地面瞬间冻结，一层厚达十厘米的冰面覆盖了荒原的岩石地表。红丸的脚下突然打滑，身体微微倾斜。
就在这个倾斜的瞬间，凌出手了。
冰枪！
不是一根，不是十根，是五十根！五十根两米长的冰枪在凌的体表同时凝结，然后以扇形射出，覆盖了红丸所有的闪避路线！
红丸的反应速度远超凌的预期。在脚下打滑的情况下，他依然完成了闪避。不是向后跳，而是向前冲！太刀在身前旋转，将正面射来的冰枪全部斩碎，同时利用火焰的高温在冰面上开出一条路。
五十根冰枪，只有三根擦中了他的肩膀，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红丸冲到凌面前三米处，太刀猛然下劈！
这一刀和第一刀完全不同。第一刀只是试探，这一刀才是真正的攻击！刀刃上的火焰不再是大范围的燃烧，而是被压缩成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赤红色线条。那是火焰被极致压缩后的形态，温度高达三千度以上，足以切开任何已知的防御！
凌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在瞬间从半人形态切换成胶状，冰晶结构瓦解，化作一团流体从红丸的刀锋下流过。
红丸的刀劈空了。火焰线条斩在地面上，将荒原的岩层切开了一道十米长的裂口，裂口的边缘被高温熔化成了玻璃状的物质。
凌在红丸身后两米处重新凝聚成半人形态，冰刃从指尖延伸，刺向红丸的后颈！
红丸转身格挡，太刀和冰刃碰撞！
这一次，冰刃没有碎裂。凌在冰刃中注入了绝对零度领域的冻气，温度低到足以让红丸的火焰在接触时产生热休克，火焰的分子结构在极低温下会变得不稳定，威力大幅下降！
红丸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的火焰在接触凌的冰刃时，燃烧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
“有趣！”红丸的嘴角上扬，“你的冰能压制我的火。”
“不是压制。”凌说，“是平衡。你的火和我的冰在同一个层面上，胜负取决于谁先耗尽。”
“那就看看谁先耗尽吧！”
红丸的战意被彻底点燃了。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赤红色的纹路，那是大鬼族的战斗形态，魔素输出提升到极限，火焰的纯度和温度都大幅提升。
太刀上的火焰从赤红色变成了白炽色，温度突破了四千度！
凌的核心猛然收缩。这个温度已经接近他的极限了，如果他使用破界战意，可以轻松应对，但那是他的底牌，不能在这里暴露。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凌将绝对零度领域从身体表面剥离，压缩成一层薄膜，覆盖在冰甲的最外层。这层薄膜的厚度不到一毫米，但温度低至零下一千度！那是他的极限。
红丸冲上来，太刀带着白炽色的火焰横斩！
凌举起右臂格挡！
冰与火再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蒸汽爆炸，两股极端的温度在接触面上互相抵消，发出了一种尖锐的嗡鸣声，像是金属在高速摩擦！凌的冰甲薄膜在接触中迅速蒸发，但红丸的火焰也在同时被冻结，不是熄灭，而是被低温冻成了固态，化作白色的粉末飘散！
两人僵持了大约三秒！
然后，同时后退！
红丸的右臂微微颤抖，不是疲劳，而是冻伤！他的火焰在刚才的对抗中没有完全挡住凌的寒气，一小部分冻气渗透进了他的肌肉组织。
凌的状态更差。他的右臂在格挡中被打碎了大半，正在缓慢再生。核心的魔素储量消耗了三成，刚才那一击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
“一分钟。”红丸说。
“什么？”
“已经过了一分钟。你还有两分钟。”
凌没有回应。他在计算，以目前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撑两轮这种级别的对拼。而红丸的魔素储量远比他深厚，硬耗下去他必输。
他需要改变战术。
凌的冰晶翅膀猛然拍击，身体弹射到空中。他在空中翻转，冰刃从全身射出，不是瞄准红丸，而是瞄准地面。
冰刃刺入冰面，将冻土权能制造的冰层进一步强化。冰层的厚度从十厘米增加到了三十厘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刺！
红丸脚下的冰面开始活过来了。冰刺像是植物的藤蔓一样生长、缠绕，试图束缚住他的双脚！
红丸的火焰猛然爆发，将缠绕上来的冰刺全部蒸发！但冰刺的生长速度远超他的蒸发速度。每蒸发一根，就有三根新的长出来。
这是凌的战术：用冻土权能持续消耗红丸的魔素。火焰蒸发冰刺需要消耗魔素，而冰刺的生长只需要维持冻土权能的基础输出。一进一出，红丸的消耗是凌的三倍以上！
“聪明。”红丸咬牙笑道。他停止了无意义的蒸发，转而用火焰在身体周围维持一个高温领域，让冰刺在接近他之前就被熔化。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凌意外的动作，他将太刀插回腰间，双手合十。
赤红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然后猛然扩散，形成一个半径五米的火焰领域。领域内的温度高达三千度，冰面在瞬间汽化，冰刺在接近前就蒸发殆尽！
火焰领域和绝对零度领域在荒原上对峙，冰与火的边界线清晰得像是一道刀痕。
“还有一分钟。”红丸说。
凌知道，如果继续这样对峙下去，他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保持不败。但不败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赢！或者说，他需要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实力。
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凌将绝对零度领域从身体表面剥离，不再维持防御，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攻击上。
冰枪·连射·最大出力！
每秒五十发！每发冰枪都蕴含着零下八百度的冻气。五十根冰枪在凌的体表同时凝结，然后以每秒五十发的速度连续射出！
红丸的火焰领域在一秒钟内被冰枪击穿了三次！每一次击穿，都会有一小部分冻气渗透进去，侵蚀他的魔素。
红丸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惊讶，他没想到凌在这种消耗下还能发动如此密集的攻势。
“有意思！”红丸大笑，火焰领域猛然扩张到十米，将冰枪全部挡在领域之外。
但他的魔素消耗在这一轮攻势中大幅增加。火焰领域的维持需要大量魔素，而凌的冰枪攻势让他不得不持续保持最高输出。
三十秒后，红丸的魔素储量下降到了五成。凌的魔素储量下降到了三成。
最后三十秒！
凌做了一件红丸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停止了攻击。
冰枪停止，冻土权能解除，绝对零度领域消散。他站在荒原上，冰晶翅膀折叠，冰甲变薄，姿态完全放松。
红丸愣了一下，也收回了火焰领域。“你干什么？”
“三分钟到了。”凌说，“我没有输。”
红丸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冻伤的手臂，消耗了五成的魔素，以及被冰枪打得千疮百孔的火焰领域。然后看向凌:消耗了三成魔素，被打碎了一条手臂，但已经再生了大半，以及在最后三十秒主动停止了攻击。
如果凌在最后三十秒继续全力攻击，红丸的魔素消耗会更大，甚至可能被逼入险境。而凌主动停止攻击，不是因为他打不下去了，而是因为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你没有输。”红丸收刀入鞘，嘴角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但你也赢不了。”
“平局。”凌说。
“平局。”红丸点头认可。
苍影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红丸大人，您又擅自做决定。”
“这叫随机应变！”红丸拍了拍身上的冰渣，走到凌面前，伸出拳头。
凌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在他从悖道魔物记忆中提取的碎片**现过，是这个世界战士之间表示认可的方式。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冰晶凝结的拳头，和红丸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欢迎来到魔国联邦的领地，凌。”红丸说，“我带你去见利姆露大人。”
凌跟着红丸、苍影和岚牙向南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
荒原带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浓郁的绿色，那是鸠拉大森林。这是凌第一次看到森林这个概念在现实中的样子：高耸的树木，密集的灌木丛，各种颜色的花朵，以及无处不在的、生机勃勃的魔素波动。
他停下脚步，站在森林的边缘，久久没有移动。
“怎么了？”红丸回头问。
“这里的魔素……很多。很杂。”凌说。他从未接触过如此多样化的魔素:冰、火、风、土、水、光、暗，每一种属性都在空气中自由流动，互相交织，形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丰饶。
“这就是鸠拉大森林。”红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利姆鲁大人的领地。世界上最丰饶的魔素之地。”
凌点了点头，跟着红丸走进了森林。
森林的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树冠间的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各种小型的魔物在灌木丛中穿梭。空气中的魔素浓度比荒原带高了十倍不止，凌的核心在自发地吸收着这些魔素，恢复速度比在永寂领域时快了数倍。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森林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前方的树木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几座建筑:不是人类的石制建筑，而是用木材和魔素结晶建造的、融合了自然元素的独特建筑。
“这里是魔国联邦的北境前哨。”红丸介绍道，“再向南走一天，就能到达核心城市，利姆鲁大人建立的特恩佩斯特。”
凌的感知扫过前哨基地。基地里有大约三十个生命反应，大多数是大鬼族和矮人，还有一些他无法辨认的种族。他们的魔素波动都不弱，最低也有C级。
但当他的感知触及基地中央的一座建筑时，他的核心猛然收缩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存在。不是强大的魔素波动，恰恰相反，那个存在的魔素波动非常平和，几乎感知不到。但在那平和的外表下，凌能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俯瞰深渊，看不到底，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空旷。
那是什么？
“利姆露大人在前哨等我们。”红丸说，“他已经知道你了。”
“怎么知道的？”
“大贤者。”红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利姆露大人有一个叫做大贤者的能力，可以处理超大量的信息。你踏入荒原的那一刻，大贤者就已经检测到了你的魔素波动。”
凌沉默了片刻。大贤者……他在转生时的记忆碎片中有这个名字。那是利姆露的核心能力之一，可以解析、预测、辅助战斗，是原作中最强的辅助技能之一。
他即将面对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凌的核心中，破界战意的种子微微颤动。不是兴奋，而是期待。
他跟着红丸走进基地中央的建筑。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魔素结晶，照亮了整个空间。正对面的墙壁前，有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史莱姆。
银蓝色的胶状身体，金色的眼睛，头上扎着一个蓝色的缎带。体型大约有一个篮球大小，悬浮在空中，周围环绕着几颗微小的光点。
利姆鲁·特恩佩斯特！
魔国联邦的创立者，魔王种，大贤者的持有者。
凌走进房间的瞬间，利姆鲁的金色眼睛就锁定了他。
那双眼睛中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就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昆虫。
“哇。”利姆鲁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好漂亮的冰。”
凌：“……”
这是凌和利姆鲁的第一次见面。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能够毁灭整个国家的存在，开口第一句话会是“好漂亮的冰”。
“利姆鲁大人。”红丸单膝跪下，“这位是凌，从永寂领域来的。他说他是封印的一部分，来找加固封印的方法。”
利姆鲁从桌后飘了出来，绕着凌转了两圈。他的金色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凌的冰晶身体，偶尔发出嗯嗯的赞叹声。
“冰晶结构的纯度好高……核心的魔素密度也很惊人……还有这个银白色的光点……”利姆鲁自言自语道，“大贤者，你怎么看？”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只有利姆鲁能听到，但凌通过魔素波动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分析完成。对象凌为极寒史莱姆进化体冰狱魔灵，等级A+，核心蕴含未知因子，与永寂领域封印存在深度关联。威胁等级：低。建议：保持接触。】
“未知因子？”利姆鲁歪了歪头，“什么未知因子？”
【无法解析。对象的魔素波动模式不在数据库中。但检测到与世界魔素的高度亲和性。】
“世界魔素？”利姆鲁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他飘到凌面前，伸出胶状的身体中相当于手的部分轻轻碰了碰凌的冰甲。
凌没有躲开。
接触的瞬间，利姆鲁的大贤者发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对象核心中存在封印级能量反应。与永寂领域封印的共鸣率达到87%。建议：谨慎处理。】
利姆鲁收回手，金色眼睛中的好奇变成了凝重。
“你说你是封印的一部分。”利姆鲁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轻快，“能详细说说吗？”
凌将他在永寂领域四十多天的经历简洁地讲述了一遍:他的诞生，他的战斗，他的进化，悖道魔物的追击，金瞳眷属的出现，以及金色结晶的融合。
他没有隐瞒任何事。包括他是封印核心这个事实。
利姆鲁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大贤者。”利姆鲁在心中呼唤。
【在。】
“他说的那些，可信度有多少？”
【根据对象的魔素波动稳定性、意志传导的连贯性、以及核心与永寂领域封印的共鸣率综合判断，可信度在92%以上。】
“那剩下的8%呢？”
【不确定性来自对象自身的认知局限。对象可能没有掌握全部真相。】
利姆鲁点了点头。他飘回长桌后，从桌子下面翻出一张地图:那是永寂领域的详细地图，标注着封印祭坛的位置、裂缝的分布、以及魔素潮汐的流向。
“你说你在找加固封印的方法。”利姆鲁指着地图上的封印祭坛，“我这里有一些信息，可能对你有用。”
凌走到桌前，冰晶的眼睛注视着地图。
“三个月前，大贤者检测到了永寂领域的异常魔素波动。”利姆鲁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经过分析，大贤者得出结论：永寂领域的封印正在经历一次周期性的松动，原因是大潮汐的临近。如果不采取措施，封印会在一年内彻底崩溃。”
凌的核心微微收缩。一年。
“但大贤者也找到了加固封印的方法。”利姆鲁从地图下面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和符文，“封印祭坛的核心符文已经磨损，需要重新铭刻。而重新铭刻需要的材料……”
他将羊皮纸推到凌面前。
“世界魔素的结晶，上古冰龙的鳞片，以及……”
利姆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以及一个自愿成为封印核心的存在。”
房间陷入了沉默。
红丸和苍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终于理解了凌之前说的“我是封印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加固封印的方法，就是让凌自己成为封印的核心。
永远留在永寂领域，永远冻结在封印祭坛中，维持封印的运转。
“这就是金瞳眷属说的成长到足以承载封印。”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冻结的湖面，“她们不是要杀我。她们是要我自愿成为封印的祭品。”
“你不会真的考虑这个吧？”红丸皱眉道。
凌没有回答。他看着羊皮纸上的符文，核心中的金色结晶在微微发热。
“世界魔素的钥匙我已经有了。上古冰龙的鳞片……我可以去找。”凌说，“至于自愿成为封印核心……”
他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诞生的意义。”
红丸的拳头砸在桌上。“放屁！什么叫做诞生的意义？你是一团活着的史莱姆，不是一件工具！”
凌转头看向红丸。虽然他没有表情，但红丸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中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静。
“在永寂领域，我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在吞噬。”凌说，“吞噬魔物，吞噬悖道先锋，吞噬一切挡在我面前的东西。我以为吞噬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活下去。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吞噬的一切，最终都会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我的进化，就是封印的加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冰晶手掌。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封印悖道之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利姆鲁看着凌，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见过很多种存在:为了力量而疯狂的魔王，为了守护而牺牲的英雄，为了欲望而堕落的凡人。但像凌这样，从诞生之初就接受了自己工具命运的存在，他是第一次见。
不。不是接受。是理解。
凌不是在自我牺牲，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但利姆鲁不喜欢这种事实。
“凌。”利姆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想活下去吗？”
凌沉默了。这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在永寂领域，活下去是本能，不是选择。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想不想活下去，他只是在活着。
但现在，利姆鲁在问他想不想。
凌的核心中，破界战意的种子轻轻颤动。那颗银白色的光点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像是在回应利姆鲁的问题。
“……我不知道。”凌最终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利姆鲁笑了。那个笑容温暖得不像是一个魔王种应该有的。
“那就慢慢想。”利姆鲁从桌后飘出来，悬浮在凌的面前，“加固封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先去找上古冰龙的鳞片，顺便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不是作为封印核心，而是作为凌。”
他伸出胶状的身体中那只手。
“在你找到答案之前，先留在魔国联邦吧。”
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核心中的银白色光点在剧烈跳动。
他想起红丸之前伸出拳头的动作，那是战士之间的认可。
而利姆鲁伸出手的动作不一样。那不是认可，而是接纳。
凌犹豫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冰晶凝结的手，和利姆鲁的胶状身体轻轻握在一起。
冰与史莱姆的接触，在那一刻没有产生任何冲突，没有冻结，没有熔化，只有一种温暖的、平和的共鸣。
“欢迎加入魔国联邦，凌。”利姆鲁说，“从今天起，你是我们的伙伴了。”
凌的核心中，那粒破界战意的种子，在这一刻，轻轻地裂开了一道缝。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缝隙中生长出来。
那是凌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感觉。
温暖。
在永寂领域四十多天的冰冷战斗中，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