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溯回到家时，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已经无声地跳转为2011年1月1日。
从公司出来时，街上还满是欢庆元旦的人潮，喧嚣未歇。可等他逐一将女孩们送回家，街上早就只剩下了鬼火少年。
他蹑手蹑脚地溜回卧室，仰头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就沉沉睡去。
……
苏雨桐和徐静今晚在许昭昭家过夜。
她躺在柔软大床的中央，左手抱着许昭昭，右边躺着徐静。一边兴奋地来回扭动，一会儿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今天的见闻，手臂在空中胡乱比划，一边又发出傻傻的笑声。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昭昭，我到现在都记得程溯看我们唱歌的样子，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苏雨桐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自言自语。
徐静和许昭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苏雨桐脸上兴奋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被许昭昭压住的左手，带着满足的微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叶知夏正侧躺在江念晴的床上，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睡去，但是手上还拿着手机。
江念晴用吹风机整理好了头发，摇摇晃晃地关掉灯，倒在床的另一边。
只有沈听竹还没有休息，此时她甚至还要进行一场高强度地对线。
几十分钟前，她轻轻地推开了防盗门，本以为会面对一片黑暗与寂静，却没想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客厅里，沈明志独自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还知道回来啊。”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带着疲惫和嘶哑。
“就是和朋友多玩了一会。”沈听竹装作若无其事，换上拖鞋，可是心里却莫名的紧张。
“朋友？是程溯吧？”沈明志一声冷哼，“你真觉得我注意不到你的小心思？”
“程溯他就不是我的朋友吗？”沈听竹平静地走向卧室，背对着沈明志，让他看不清脸色。
“我们……该谈一谈了，跟我来书房。”沈明志带着命令的语气说完，也不等沈听竹的反应，径直走向书房。
“好的爸爸。”沈听竹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父女俩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
沈明志坐在老板椅上，开门见山：“我就直说了吧。女儿，你很喜欢程溯，想要和他在一起，对吧。”
“没错。”
“你也知道，他还喜欢其他女生，对吧？”
“没错。”
“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允许这种荒唐事，对吧？”
沈听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倔强地回望着父亲，眼神决绝，却又带着一丝哀伤。
“爸爸，我……这个问题您知道答案，您也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选择，不是吗？”她轻轻咬住嘴唇，“我是您的女儿，我了解您，就像您了解我一样。”
“唉，可是我感觉我并不了解你。”沈明志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女儿，一个和她的母亲、婆婆一样的大家闺秀，居然会喜欢上这么个混蛋！”
“程溯才不是混蛋！”沈听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他只是心太软了，没法拒绝别人……”
“心软？我看他是心黑才对！”沈明志见女儿顶嘴，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这个直播我也看了，一分钟都没落下！这个小子心都是黑的！我看他不是喜欢你，是在利用你接近我！”
“程溯才不是这样的！他……”
“你不会没看出来他在直播里用了多少小伎俩吧？”沈明志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可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啊！”
“我当然能看出来。爸爸，您一直教育我看问题要注意细节和重点。”出乎意料地，沈听竹的语气中却带着些自豪，“比如唐诚的形象，还有他和唐诚的互动，都是刻意亲近玩家。还有那些什么保底和补偿，就是在引导玩家的想法……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是很聪明！但是这就更说明了他接近你是别有用心！”沈明志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重重摔在桌面上，“魏华跟了我差不多二十年，阅人无数，可是他居然说他看不透这个毛头小子，你自己过来看看他的这些计划，营销、炒作、转移视线……他就像满脑子都是钱，为了钱他可以不择手段！”
“才不是这样的！”沈听竹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激动地反驳，“很多东西他之前也和我说过。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实力，来向您、向所有人证明，他能承担起未来！他是想得到你们的认可！”
沈明志看着眼前这个与往日温顺模样判若两人的女儿，叹了口气：“女儿啊，你很聪明，比我要聪明太多了，但是你还是见识的太少了。像程溯那样的人，骗你个小姑娘有什么难的？这个世界上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太多了！”
“程溯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心喜欢我！”
父女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凝视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女儿啊……”沉默了一会，沈明志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和你妈妈就是我的一切！如果放弃我这么多年打拼来的一切，就能换你们一生幸福，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可是……可是我不敢去赌啊！”
两行热泪，从这个走南闯北三十年的汉子的眼中滚落：“人心隔肚皮！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在骗你，我都不敢去赌！那是你的一辈子！”
沈听竹看着泪流满面的老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我很喜欢程溯经常说的一句话。”沈听竹的声音也带着些呜咽，“‘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她缓缓绕到书桌后，握住了老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样。您刚才说，您不敢拿我的一辈子去赌……那么我们就说说别的。”
“你的意思是……”沈明志迟疑地看着女儿，但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就和您想的一样。”沈听竹的嘴角翘起，露出一副自信的微笑，“您不是怀疑程溯接近我是为了钱、为了您的资源吗？那我们就赌这个。”
“您可以去试探他，比如说如果您同意不再过问我和他的事，条件是程溯要他把公司、现有的所有技术、未来的计划等等，全部给您。您觉得，他会如何选择？”
沈明志眉头一皱：“理论上可行……但是这小子这么精明，他肯定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那么这样如何？”沈听竹的笑容不变，“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这个时间他肯定已经睡着了，脑子不清醒，来不及多想这些。”
“那……要不试试？”
沈听竹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沈明志的面拨通了程溯的电话。
“喂？学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含混不清、充满睡意的男声，还夹杂着吧嗒嘴的细微响动。
“程溯，没时间解释了……我爸说可以不再过问我们的事……但是条件是你把公司的一切都转交给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那个口齿不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声音都……不对，这太假了，就这么个条件？肯定是在做梦。”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