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千早爱音,总武高中一年级A班,是一名因为机缘巧合,即将签约乐队企划的普通高中生,平常大家都会喊我爱音或者爱音酱。
生日是9月8号处女座,兴趣是看美容方面的视频,主要是想了解现在流行的东西,喜欢的食物是熏三文鱼和水果三明治,不太喜欢酸口的东西,尤其最恨梅干!这玩意儿居然有人拿它当日常下饭菜,简直是骇人听闻,根本无法理解!
留学失败的事暂时按下不表,总之在爸爸妈妈的鼓励下,我转去了离家更远的千叶县总武高——只有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才有勇气重新开始。
可也没人告诉我这里会遇到怪人啊!?
为什么他能面不改色地用老师的声音说出那种话?
为什么他能厚着脸皮到别人班里上演“母女情深”的戏!?
最关键的是自己莫名其妙被对方盯上了,不是那种想来谈一场恋爱的眼神,而是更纯粹的,如同小学时期班上来了个转校生,觉得新鲜有趣就想探究到底的目光,俗称爱八卦的烦人精。
但问题不大,明天起是长达一周的黄金假期,只要不搭理陆衍,不给他一丁点交流的可能,相信等假期结束后,他的好奇心会自己磨平。
东京某地,千早爱音真正的家。
千早爱音背起放了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吉他盒,踏出家门,深呼吸,昂首挺胸地直奔事务所。
下一刻,光速败北。
战败 CG的魔性配乐仿佛还在耳边循环。
人类还是无法战胜混沌之噩吗?
她都回来东京了,怎么还能遇到陆衍?东京圈有那么小吗!?
“没想到你和她不仅认识,还是同班同学……”
“屑人,把你恶心的目光收起来,别吓到小朋友行吗?”
陆衍喝了口茶水,满眼都是对制作人的鄙夷。
森岛宏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说回《乐队企划》的事,虽然是主打高中生市场的次世代美少女乐队,但事务所除了提供场地和资金外,并无其它专业支撑,你们可以把它当成老板钱多的没地方花,想找点有趣的事做——能不能搞出名堂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板享受花钱带来的成就感,所以千早同学没必要有太多压力,乐队成狗与否,底薪和分成都会照着合同年限来,我敢保证,这绝对是业界最宽松,最没压力的合同,证据就是眼前这个到现在都没给事务所赚过一分钱,还能厚着脸皮按月拿工资的小白脸。”
千早爱音下意识看向陆衍。
“嗯哼~”
“TMD,老子没夸你的意思!”
森岛宏拍桌怒视。
陆衍抬起右手一点点挪开森岛宏的手臂,皱眉道:“你已步入中年,正值人生供完房贷供车贷,上养父母下养孩子,中间还得哄着妻子,最需要你发光发热养家糊口的关键时刻,怎可因为心里那点嫉妒,就对我一介学生大动肝火?再说回这个谁看了都头疼的乐队企划,你丫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少女乐队跟我一个男的有什么关系,值得你把我骗来见面?”
噗!噗!噗!
千早爱音一脸古怪地看着森岛宏被万箭穿心,由不得她不相信俩人前面的话。
这个事务所没个正形,纯粹是老板有钱没地方花,拿来追寻成就感的,否则陆衍作为一个学生,哪来的底气去怼领导?
不过,她也很好奇,陆衍必须参加乐队企划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善。”
森岛宏面无表情道:“你已荣登高中境,正值人生读书恋爱两不误,上有父母兜底养着,下没孩子要你操,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体育祭、文化祭以及社团等活动,最需要你去讴歌青春的美好时刻,怎可对声优工作如此怠慢?再说回这个谁看了都说好的乐队企划,不过是让你去带个队,关心一下她们的心理健康,弥补你欠下的一堆工作,你丫的就这么不情愿?”
“我?带队?关心她们的心理健康?”陆衍一个拍桌怒斥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这跟给她们当保姆有啥区别?”
森岛宏冷笑道:“有本事你跟老板说去,都是打工的,你跟我急也没用。”
“拿老板来堵我的嘴,老板就是个大龄憨批,懂个鬼的乐队!”
“你这么黑我们伟大的老板,不担心哪天被穿小鞋?”
“没事儿,老板神出鬼没没个正影——屑人,如果你还一点同舟共济的心,轮到你说老板坏话了。”
“老板是个工作白痴,钱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老板的坏话。
千早爱音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但这种偷偷听别人说老板坏话的感觉,不坏。
冷不丁的,两道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唉?要我说老板坏话的意思?
我都不知道老板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千早爱音在心里琢磨了半天,硬着头皮挺直腰板,憋出一句:“老板是个挺奇怪的人?”
“毫无攻击性的懦弱发言。”
“没人在的时候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不碍事。”
千早爱音:“?”
这个事务所真的没有问题吗?
千早爱音没太在意陆衍要带队的事,她忽然想起自己对《乐队企划》一知半解,仅仅是看了合同的程度,不由好奇问道:“森岛先生,请问乐队现在都有哪些成员呀?要不要我先去和大家打个招呼?”
既然是主打高中生群体的美少女乐队,队伍里肯定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而想要稳稳占住 C位、拿下主唱和吉他手的位置,自然要先和大家维护好人际关系:要留意她们有没有遇到麻烦,给她们带去如沐春风的温暖;要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生日,不错过每一个送礼物的日子;更要向她们展现自己身为领导者的能力……总之,队友是必须提前了解清楚的!
真正的C位,向来是最赢得队友喜欢和爱戴的那个!
千早爱音相当自信。
“千早同学,你前面已经知道了,老板对《乐队企划》沾点玩票性质,而事务所本身除了钱多没别的优点,在业界可谓不显山不露水……”
森岛宏轻咳一声开始了东拉西扯。
千早爱音逐渐意识到真相,脸色越来越奇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郁。
事务所的女声优呢?她们不打算组乐队?
“孩子,这就是此界最恐怖的真实。”
陆衍目光如炬,宛如已经洞悉一切的侦探,声线沉稳有力地道:“你接饮料时的指尖光滑干净,完全不像是常年练吉他的手。当然你可以说自己天赋异禀,什么乐器都能轻易精通,但从你的行事作风来看,我更倾向于你技术不佳,最多只在国中时期碰过一段时间吉他,”
千早爱音不由下意识握紧双手,错开陆衍的目光。
“我……”
“别慌,这都只是揭开真相前的铺垫而已。”
陆衍缓和语气,继续说道:“为什么吉他水准连及格线都够不上的你,不用任何面试就能直接签合同?为什么这个屑人东拉西扯一堆就是不肯正面回应你的问题?姑且不提真正诱惑你来参加乐队的理由,此时此刻,最悲哀的真相莫过于一个少女被一个屑人用花言巧语蒙蔽,深信了能成为乐队主唱并一举成名的美梦,实则这就是个连乐队名都没想好,没有队服,没有运营账号,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的空壳乐队。”
千早爱音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先是猛地落回原位,还好还好,还以为陆衍差点就要扒出自己转来总武高前的事,原来只是说乐队……嗯?只有她一个人!?
“等、等一下!只有我一个人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队友大概率得我们自己去找。”
“唉唉?!”
千早爱音整张脸写满了慌张错愕,整个人都乱了套,什么叫只有我一个人?什么叫队友得我们自己去找?来之前根本没人说过,组乐队还要自己亲力亲为找队友啊!她慌忙转头看向森岛宏。
“找队友而已,只要形象阳光点可爱点,人机灵一点,演奏技巧完全可以交给事务所请专业人员来教。”
森岛宏给出了她一点都不想听的保证。
千早爱音看着合同,陷入犹豫,这还有签的必要吗?
“反过来说,你可以自己去找合心意的队友。”
陆衍的低语悠悠响起。
千早爱音的眼睛顿时亮起,对哦,我可以自己找最合心意的队友!
与其和不知深浅,可能难相处的队友共事,不如主动出击,找到真正可爱的,有能力的,不会跟自己抢C位,个性有趣的队友……
“没错!我可以找一些可爱的女生,可爱的女生让我更加可爱;我可以找一些有能力但没野心的女生,她们为我带来登台的底气,我为她们带去贴心的陪伴;我将为她们倾尽所有温暖,时刻照顾她们的情绪,呵护她们的心灵,只求当我分掉属于她们的灯光时,可以不去怨恨我的优秀……”
才不是那样!
虽然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想找可爱但没自己好看的女生当队友,想过就算吉他不行,至少也要保住主唱位置的小心思,但什么倾尽所有温柔,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自己怎么可能……嗯?
千早爱音忽然发现有哪儿不对,她茫然抬起脑袋,对上森岛宏的古怪目光,以及在旁边做自恋状的陆衍。
说起来,上次自己路过F班的时候,就是从这张嘴里冒出了三浦同学的声音,老师也说过陆衍很擅长伪装别人的声音……
千早爱音勉强笑了一下:“陆同学,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其实对看人有那么点信心。”
陆衍打量着少女,正色道:“也许是我猜错了吧?你想组建乐队,是因为以前看过某支乐队的表情并受其鼓舞,发誓也要成为和她们一样酷的人;会从东京转到千叶总武高,是因为在这儿能摆脱家里的控制,一心一意实现自己的梦想;吉他技巧生疏,是因为家里人从不支持你的乐队梦想,你只能努力学习,用学习麻痹自己音乐的热情;你所拥有的烦恼,从来不是融入集体,而是希望有人能认可你的梦想……”
千早爱音有点笑不出来:“没、没错,差不多是这样……陆同学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是故意的吧?
其实他除了留学的事,什么都猜到了吧?
之所以说这些,只是不想让自己太难堪?可这真的有可能吗?
“不好!”
饱含愧疚与歉意的嗓音陡然响起,陆衍站起身,下一秒郑重其事地在沙发上对着千早爱音土下座,九十度鞠躬道歉:“都是因为我的愚蠢,冤枉了千早同学的心意,红豆泥斯密马赛!”
混蛋!
就该千刀万剐的混蛋!!
你还有脸笑?
千早爱音涨红了脸,人生头一回感受到汹涌澎湃的杀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手痒得不行,恨不得当场敲爆眼前这个混蛋的狗头。
“你这人,平时跟朋友说话,是不是也用这种态度?”
千早爱音彻底不装了,幽幽地瞪着陆衍,眼神里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森岛宏对此表示十分理解,换哪个高中生在这,忍得住才怪。
陆衍奇怪道:“你什么时候产生我有朋友的错觉了?”
理智,崩断了。
算了,跟这个怪人置气根本没用。
千早爱音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理会旁边的陆衍,拿起钢笔唰唰两下签好了合同。
事已至此,先把乐队建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