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梨梨一路跟着，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路灯的阴影和电线杆的遮挡，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么远，只是想看看那个女生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人。
雪月在她身边笑的样子，递泡芙的样子，走在那个女生身边时微微侧头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想知道，那个女生到底哪里好。
拐过弯的时候，她愣住了。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和风。没有人。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英梨梨站在路口，左右张望，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站在路灯下，攥紧拳头，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跟丢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英梨梨同学。”
英梨梨猛地转过身。路灯下，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盒泡芙。她的神情淡淡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而雪月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你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英梨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我没有”，想说“只是路过”，想说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但她看着雪月那张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的目光从雪月身上移到雪之下身上，又从雪之下身上移回雪月身上。
“她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雪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雪之下先开口了。
“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英梨梨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雪月，眼眶有些发红。“你最近一直不回我消息，我约你你也不出来。我以为你很忙，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原来你只是不想见我。”
雪月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拿钱办事？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任务？说他对她的好都是假的？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英梨梨小姐……”他的声音很轻。
“我问你，”英梨梨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她是谁？”
风从街角吹过来，吹起她金色的发梢。
雪之下雪乃站在路灯下，看着英梨梨那双发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是他的雇主。”
英梨梨愣住了。
“雇主？”
“他替我做事。”雪之下的目光落在雪月身上，“仅此而已。”
雪月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雪之下雪乃，正在给他打掩护。
英梨梨看着雪之下，又看着雪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街灯在头顶嗡嗡地响，三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雪之下转过身。“回去吧，英梨梨同学。天黑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你身上有很奇怪的气息。最近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说完，她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雪月站在原地，看了看雪之下的背影，又看了看英梨梨。
英梨梨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英梨梨小姐……”他说。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
雪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跟上了雪之下。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英梨梨还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双马尾垂在两侧，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没有抬头。
雪之下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殿下。”他追上去。
“嗯。”
“刚才——”
“不要有下一次。”雪之下的声音淡淡的。
雪月闭上嘴。
身后，英梨梨站在原地。她抬起头，看着那两道背影渐渐走远。街灯在她头顶嗡嗡地响，风从街角吹过来，很凉。她想起雪之下说的话——“你身上有很奇怪的气息”。什么气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
她攥紧拳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很远，她才发现自己眼角有一滴泪。
……
二人刚到公寓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引擎没有熄，显然刚到不久。
车门打开，雪之下阳乃从车上走下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但她的表情和这身打扮完全不搭——笑眯眯的，带着那种雪乃最熟悉的、让人摸不透底的笑容。
“嗨嗨——小雪乃！有没有想姐姐我啊？”
雪之下雪乃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雪月面前。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阳乃看到了。
“啊嘞嘞——”阳乃的目光越过雪乃，落在她身后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身上，歪了歪头，“小雪乃，这位是你的男朋友？长得蛮不错的嘛。”
“你想错了，姐姐。”雪乃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这位是我的……朋友。只是顺路而已。”
“朋友吗？”阳乃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雪月。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不急不缓地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慢慢移回来。
雪月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雪之下小姐，你好。我叫雪月。”
“别那么生分。”阳乃摆摆手，笑容依旧，“我和小雪乃都姓雪之下，你这么叫我都分不清在叫谁。叫我阳乃姐就好了。”
“……阳乃姐。”
“嗯——”阳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么雪月君，你能告诉我——”
她的笑容没变，语气也没变，但空气忽然不一样了。
“——为什么要冒充雪之下家的人，去勾搭别的女孩子呢？”
“哈？”雪月的声音。
“哈？”雪乃的声音。
雪乃回过头，看着雪月。那眼神很平静，但雪月跟了她这么久，知道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你居然有事瞒着我。)
“小雪乃你不知道吗？”阳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看来雪月君蛮厉害的嘛，连小雪乃都骗过去了。”
她顿了顿，笑容更盛了。
“可恶的偷腥猫，居然敢打我可爱妹妹的主意就算了，还敢在外面勾三搭四的。”
“姐姐。”雪乃的声音冷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哦，对了对了——”阳乃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拍了拍手，“我可爱的妹妹哟，你是不知道，别人家长都找到妈妈那里去了。”
雪乃转过头，看着雪月。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有些发白。
“那人是谁？”她的声音很冷。
雪月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哈？”
雪乃看着他那副表情，不像是装的。她皱了皱眉，转向阳乃。
“姐姐，那人是谁？”
阳乃看着她，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调侃，也不是看热闹，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斯宾塞家的。”她说，“人家的母亲今天特意来家里做客，说是要——”
她顿了顿，看着自家妹妹的脸。
“要招雪月君为婿。”
“哈！”雪月的声音。
“哈！”雪乃的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然后同时沉默。阳乃看着他们这副如出一辙的震惊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风里飘了很远。
“走吧，二位。”她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妈妈还等着你们回去解释呢。”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雪乃站在车门前，看了雪月一眼。
雪月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车。”雪乃说。
“……哦。”
他乖乖钻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