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咖啡馆时,林久突然听到了叫骂的声音。
咖啡馆在街道的拐角处,门面不大,外面摆着三四张铁艺的桌椅,撑着遮阳伞。桌子是墨绿色的,椅子也是,边角有些掉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上班族本来坐在靠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放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金边眼镜,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刚才他还在优雅地端起杯子品咖啡,动作慢条斯理的。
但很快他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铁艺的椅腿在人行道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从温文尔雅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来,嘴唇哆嗦着,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混球!”
他冲着店里调咖啡的老板破口大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的手抬起来指着店里,指尖朝着老板的方向戳了好几下。
“给老子上这种东西,简直不想活了。”
他抓起面前的咖啡杯,往地上一摔。白色的瓷杯在地上炸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深褐色的咖啡液泼了一地,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开。
他又伸手把托盘也扫到地上,铁托盘叮叮当当地弹了两下,滚到路边停下。
“怎么搞的。”
林久在一边看着,本想上去劝,但发生的事简直是太诡异了。
他站在咖啡馆旁边的人行道上,距离那个上班族不到五米,能看清他脖子上的青筋和额头上暴起的血管。
上班族越骂越凶,声音越来越高,用词也越来越难听。他把公文包也摔在地上,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像是要冲进店里去。
但站在店里的老板像是没听见一样,仍然在摆弄着他的咖啡机。他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在调整什么旋钮,动作不紧不慢的,手指拧一下,停一下,又拧一下。咖啡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蒸汽从喷嘴冒出来,在空气里散开。
不仅如此,服务员也没搭理他。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孩站在吧台后面,默默地清理着桌子。
她把用过的杯子收进塑料筐里,用抹布擦掉台面上的水渍,然后把抹布在水龙头下搓干净,叠好,搭在架子上。她的动作很流畅自然,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手头的事情上,没有往门口看过一眼。
零散的几桌客人也是淡定地在品着咖啡,一点也没受到影响。靠窗那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端着自己的杯子,偶尔说两句话,嘴角带着笑。
门口那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报纸摊在桌上,左手扶着边缘,右手端着咖啡,看几行字就喝一口。他们都像是听不见那些骂声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喂,不是吧。都骂道这份上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太淡定了。”
林久吐槽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他的目光在店里店外来回扫,眉头皱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单肩包的带子。
没想到那个上班族这么骂了还不解气,抄起身边的椅子就向店内扔了过去。
他弯腰抓住铁艺椅子的靠背,两只手一起用力,把椅子举到腰的高度,然后往前一送。椅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穿过敞开的店门,直直地飞向吧台。
咔嚓!
咖啡店的玻璃窗被砸个粉碎。椅子的一个腿先撞上玻璃,整面玻璃从中间炸开,碎成无数小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碎玻璃渣子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有的掉在地上弹起来,有的溅到吧台上,有的差点溅射到老板脸上。有几片碎玻璃擦着老板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架子上,发出叮叮的声响。
老板依旧无动于衷。他连头都没抬,继续摆弄咖啡机。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林久感觉再这样下去离闹出人命不远了。上班族已经弯腰去抓第二把椅子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控,嘴里的骂声变成了咆哮。
这场景虽然诡异,但他必须马上出手阻止这个上班族才行。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踩到碎玻璃上,发出咔嚓的声音。
可林久还没来得及动手,突然从他的身后冲出来七八个持枪的大汉。
他们从街道两边的巷子里同时冲出来,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他们穿的制服是深蓝色的,和防爆警察的款式有点像,但更贴身,更利落。头上戴着黑色的战术头盔,面罩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端着的枪是林久没见过的型号,枪身比普通步枪短一些,但枪管更粗,枪口下面挂着什么装置,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他们将上班族围了起来。两个人从正面逼近,枪口对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绕到侧面,封住他左右逃跑的路线。还有两个人站在外围,枪口朝外,警戒着街道的方向。最后一个人站在圈子外面,手里拿着一个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拇指按在按钮上。
“不是吧,这么大的阵仗还不至于吧。”
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和防爆警察类似制服、手中武器精良的人,林久有些发懵。
上班族被这阵势吓住了,手里的椅子举到一半就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他的嘴还张着,但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混的气音。他看着那些枪口,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额头上开始冒汗。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是?”
那个声音从街道对面传来,不高不低。林久转过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对面的路灯下面。
林久回头一看,眼前这个人虽然他最近没见过,但对方的照片却经常出现在他眼前。
小夜给他看手机相册的时候,阳一跟他聊家常的时候,甚至在他自己翻看旧照片的时候,都能看到这张脸。
“小铃?”
林久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对面的年轻女人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小九?”
这个只有铃会使用的称呼一出口的时候,对面的身份就已经确定了。
这个本应该在外地工作的人,自己友人的女儿,就这样出现在了林久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