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样的……攻击——没法…直接…杀……了你……我们继——续——游戏——”断断续续的声音已几乎拖长得无法听清,但吉普莉尔还是敏锐地分辨出一件事。
他们即将发动一场威力极大的袭击。
漆黑死寂的宇宙背景中,无数太空垃圾像是一群被冰封的幽灵,缓慢地翻转、飘移着;在这令人窒息的缓慢里,一个突兀的黑色物体撕裂了这份寂静,迅速引起她的注意。
距离锁定约30公里,速度依然保持着匀速直线运动急速袭来,预计接触时间还有4.74秒。
吉普莉尔的大脑在八十三毫秒间进行思考:
这东西的外形构造,和许久以前地精种所用毁坏的神髓制成的『髓爆』极为相似;只是它的体积看着更为小巧的同时,更加精致了。
无论如何,既然可以确定这是一场攻击,那么最保险的做法便是立即展开防御术式——或者,更保险的方法是,在对方尚未靠近身前将其拦截。
想着,吉普莉尔的思绪完全从下方的迪斯博德脱离。她凝肃地看着未知物体,红唇微启,一句咒语瞬间脱口而出:
“『虚空第零加护术』。”
尽管名字中带有“加护”的『虚空第零加护术』;本质是在大战时期,由森精种利用创造者卡伊纳斯的力量加护创造出的灵坏术式之一,威力与『髓爆』相当。
侧视凝视的吉普莉尔,与飞来的核弹之间。
迅速展开的,是一道高达一百二十米的白色剪纸状花瓣法阵;二十四片花瓣繁复而神圣,运转间,法阵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愈发强盛。
核弹在距离吉普莉尔仅剩十公里的虚空中瞬间引爆。但与在地球上引爆的情况不同。这个诞生之初便纯粹为了毁灭的造物,在失去了大气层束缚的太空中,化作了一团范围更大、更加危险且纯粹的辐射灾难。
X射线、伽马射线,以及无声却急速膨胀的高能粒子流,在那毁灭的光芒冲向警惕的吉普莉尔时,与『虚空第零加护术』发生了正面碰撞。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对抗……却并没有发生。
『虚空第零加护术』爆发出的力量几乎是完全碾压并吞噬了核弹的威力。仅在对方爆炸时耀眼的光遭到些许阻碍,光芒些微不均了几秒,随后一切便销声匿迹,仿佛什么都未存在过。
吉普莉尔原本有些警惕的心放松了下来。
“仅仅只是这样吗?”天翼种的内心有些失望,眼神有些意兴阑珊,她本以为能见识到更加具有破坏性的力量的,“如果只是这点程度,哪里算得上什么好游戏啊。”
然而,就在这放松的下一刻——她面前的一切,什么都消失了。
诶?!
发生了什么?如今魔法通信的距离已经完全被甩开,想来是那几只人类种刻意要在自己无法听到、无法感知对方意图的情况下进行这局游戏吧?
他们刚才所说的词语,不太可能是单纯的『物质』或和隐形有关的。因为如果是这样,以他们孱弱的人类之躯,绝对没法在失去飞船庇护的太空中生存。
最有可能的假设,是——『光』。
吉普莉尔孤疑地施展光芒术,试图点亮周围环境。狭小的光晕再次在黑暗的宇宙中亮起,虽然微弱,但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光』的概念依然存在,她也并没有因刚才说的词语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那么更有可能能达成这样的局面的是……
她的脑海闪过一个想法,虽然不确定,但试一试总没有坏处吧。
于是她嘴里吐出一句:
“『崩哮』”
『崩哮』,又称『焉龙哮』,是龙精种以生命为代价释放而出的全力一击,也是龙精种最强的攻击手段。仅十分之一能力的『崩哮』便足以对吉普莉尔造成生命危险。
毁天灭地的热量和火精像一条火龙飞驰而去,怎么朝着虚无的黑暗发动攻击?
更离奇的是,“黑暗”在这样的攻击中简直不堪一击,如碎裂的玻璃碎片迅速毁坏崩塌;在“黑暗”的外面再次出现正常的宇宙,外面的世界星辰依然闪烁。
“净是使用这样的小聪明吗。”
吉普莉尔大概明白为什么奕柯他们这么说的目的了,不禁开始恼火起来,“仅仅是为了逃离我的存在——因为只要我近距离使用魔法造成威胁,他们就绝对会死亡——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剥夺『精灵回廊』呢?”
天翼种如此思考着这个问题,以对方的才智,在今天的相处中至少能分辨出,早已远超普通的人类种了,可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下一刻,她察觉到自己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吸引。
嘴角不由张大,并回头去看。
周围所有的物质全部都在疯狂坍缩!原本棱角分明、悬浮在巨大陨石带中的陨石,竟然在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挤压,迅速缩小,直到变成了拳头大小的球体,连表面都变得光滑如镜。
这次又是发生了什么?
当她回头望去,可这次和她相遇的东西,已远超了她的理解。
那是能永无止境地吞噬一切,是这世界上最贪婪和馋嘴的存在。
比核弹还要危险,比『虚空第零加护术』和『崩哮』的威力还要巨大。
迪斯博德星球正坍缩成一个黑洞,而她,作为此方世界的唯一生命,正向下无可挽回地掉入这绝对虚无的视界之间……
————
一分钟前,持续飞行的飞船内:
“通过『核弹』带来的震慑性攻击,吉普莉尔定然会严肃应对。”奕柯正在穿白色的宇航服,这东西本身有些笨重,即便在太空失去了重量的感觉,那也很“笨”。
“这样的手段……绝对没法杀掉她的。”白摇摇头说。
“是的,所以这只是在威慑,给我们提供时间。甚至我们怕这点时间不够,所以补充了『壳世界』。”空接着说。
『壳世界』,又称『天穹』。但显然『天穹』的歧义很大,所以三人不敢直接使用这个词语;『壳世界』是创建了一层行星外的外壳,传统可以用于修改行星内天气、也可以用于防范陨石打击。
只是在这里,它的用途被用于阻碍吉普莉尔的视线了。
“终于拉开足够的距离,因为只有现在我们才可以开始正式计划了。”奕柯严肃地对空白说,他的眼睛不断抬头看向飞船屏幕。
上面显示的数字时钟一直在跳,惨白的数字中,时间紧迫啊。
“只不过,待会肯定会很痛。
“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说这句话时,奕柯可是很担心的:“我以前做过很多类似的训练,所以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你们毕竟自己都说了是死宅,身体素质一定不行。”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出乎意料地平稳与安心: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毕竟待会只有你一个人,我们还有办法减少危险——只需要赌上这点的时间话,我们还是能做到的。”空一副平安无事的表情,嘴角依然是掌控一切的自信弧度,“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备备用方案嘛……”
然而话虽是这么说,空的手却已不自觉紧紧握住旁边白的手,白的指节因为颤抖的用力而微微发白。
白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空不是在担心她,而是在担心着自己啊。
于是,白用另一只手温柔地覆盖在空的手背上。她抬起头,那双如红宝石般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空的身影,微笑着说:“没关系的……只要空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会害怕的。”
“白……”
看着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周围仿佛飘起了粉红色的气泡。奕柯懂氛围地没有说话,给予他们一个独自相处的空间。
只是,他竟也有些羡慕了,唉……
奕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穿上沉重的宇航服走向出口气阀,身影竟有种一去不回的即视感:
“那,我就先下飞船了。我们游戏结束后再见。”
“游戏结束见。”两人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