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瞬。

　　他坐在那里，没打伞，雨衣的帽子也没戴，就任由雨淋着。视线望着赛道，眼神有些空洞，不像是在看比赛。

　　三炮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加快了一点步频，超过了一个开始掉速的马娘。

　　名次往前爬了一位。

　　〔观众席〕

　　风间瞬确实没在看比赛。

　　他眼睛望着赛道，脑子里却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他看见东海帝王在训练场上奔跑。不是现在这个已经成名，背负着无数期待的帝王，而是更早以前，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眼睛里还闪着光的小马娘。

　　（秋：特指看动漫的时候）

　　然后是夏季合宿时，帝王在烈日下加练的背影。汗水把她的头发黏在脖子上，但她一次也没停下。

　　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他在办公室里，按下「自主训练」权限确认键的那一瞬间。指尖触碰屏幕的触感，好像现在还留着。

　　「你后悔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旁边响起。

　　风间瞬浑身一僵。他没转头，但知道谁来了。

　　——瞬桑心魔。

　　他化成了人形，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座位上。

　　「我没有。」风间瞬盯着赛道，没理他。

　　「没有？」心魔笑了，「那你刚才脸色那么难看，是在想什么？想帝王会不会真的受伤？想万一她倒了，是不是你的责任？」

　　风间瞬不吭声。

　　「得了吧。」心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腿。「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在赌。赌帝王够强，能扛过去。赌赢了，她突破极限，你脸上有光，证明你眼光独到，敢于放手。赌输了……」

　　心魔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风间瞬的侧脸。

　　「赌输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训练过度，跟你这个『开明』的训练员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给过她自由了嘛，是她没把握好尺度。到时候舆论说起来，说不定还要夸你一句尊重选手意愿呢。」

　　「闭嘴——！」风间瞬大喊。

　　「哟？急了！哈哈哈……我闭不闭嘴，事实都在那儿。」

　　「风间瞬，咱俩是一体的。你想什么，我清清楚楚。你现在是不是一边担心帝王，一边又隐隐希望她真能创造奇迹，好证明你这次冒险是对的？是不是还在想，反正这不是真实世界，这些赛马娘说到底也只是数据，是虚拟角色，就算真出了事……」

　　「我让你闭嘴！」风间瞬猛地转过头，瞪着旁边。

　　座位上空空如也。

　　只有被雨打湿的椅面，反射着灰白的天光。但那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响，不依不饶。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省省吧。你自己想想，你和三炮，跟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过是被扔进来的外来者。这里的赛马娘，这里的比赛，这里的眼泪和欢呼，对你来说算什么？一段沉浸式体验？一场大型实景游戏？」

　　风间瞬攥紧了拳头。

　　「你对她们产生的感情，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她们长得好看，性格鲜明，互动有趣，所以你代入进去了，自以为有了羁绊？」心魔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他耳朵在说。「别忘了，你是要回去的。你的世界不在这里。在这里浪费太多感情，到时候走得掉吗？」

　　赛道上的呼喊声忽然拔高。

　　风间瞬下意识看过去。

　　是三炮。她已经冲到了第三位，正在和第二名拼抢位置。两个赛马娘几乎并驾齐驱，水花在她们脚下疯狂飞溅。

　　「你看，」心魔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嘲弄。「她在拼命呢。为了这个世界的荣誉，为了观众的欢呼，为了你给她的训练目标。可她要是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把这一切当成虚拟的、可以随时抽离的游戏场景，她会怎么想？」

　　风间瞬的呼吸急促起来。

　　雨水流进他眼睛里，刺得发酸。

　　「所以啊，」心魔做了总结陈词似的，语气轻松下来。「别想那些没用的仁义道德了。专心研究你的理论，找到回去的方法。至于这些赛马娘会怎样，那是她们自己的命。你插手太多，反而显得虚伪。」

　　声音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风间瞬一个人坐在雨里，浑身冰冷。

　　他看见三炮在最后直道上发力，超过了第二名，紧紧咬住了领先的马娘。

　　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两百米。

　　观众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脑子里只剩下心魔最后那句话，反复回荡。

　　「——」

　　冲线的哨音响了。

　　三炮以五个马身的优势，拿到了第一。

　　她减速，慢慢停下。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她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似乎想寻找她瞬哥的身影。

　　而风间瞬在她望过来的前一秒，站了起来。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座位，顺着通道往下走。

　　脚步有点踉跄。

　　〔别墅〕

　　风间瞬病倒了。

　　比赛结束后第二天，他就没出现在训练场。三炮去他房间找，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

　　推门进去，就看见风间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瞬哥？」

　　三炮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没事……」风间瞬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

　　三炮皱眉。「你发烧了。我去叫医生。」

　　特雷森的医疗室医生来看过，做了检查，却一脸困惑。

　　「体温很高，心跳和呼吸也快，但其他指标……奇怪。」医生翻着检测报告，「血象没有明显感染迹象，脏器功能也正常。就是整个人处在一种高消耗的应激状态，像是一直在拼命思考或者……对抗什么东西。」

　　医生开了点退烧药和营养剂，但效果不明显。风间瞬一直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偶尔会含糊地说几句梦话，但听不清内容。

　　三炮守了他两天，觉得不行。

　　她想起之前听别的马娘提过，学园里有个擅长风水的马娘。

　　——小林历奇。

　　〔特雷森学园・小林历奇的住处〕

　　那是个布置得有点特别的房间。墙上贴着太极图，桌上摆着罗盘和水晶（从福来那里借来研究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线香味。

　　小林历奇本人，是个看上去元气满满的马娘。披肩中长发，中间一绺白发。

　　「Rickey☆Lucky☆大吉大利☆我是小林历奇！」她双手比着V，笑容灿烂。「我会用风水的力量为你也带来幸福的哦♪」

　　三炮请她来到风间瞬身边，简单说明了情况。

　　小林历奇听完，眨了眨眼。「高烧不退，查不出病因，精神恍惚……嗯嗯。」她摸摸下巴，从桌上拿起那个罗盘，在手里转了转。

　　罗盘的指针轻微地晃动了几下，然后指向了一个方向。

　　小林历奇盯着指针看了几秒，又凑近风间瞬，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和眼睛。

　　「唔……」她退后一步，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这位训练师先生，不是普通的生病哦。」

　　「那是什么？」三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