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的模样: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腹部微微隆起;她蜷缩在他怀中,像只湿透的雀鸟,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王俊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她的目光。
"别看。"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不好看。"
林生生怔了怔。这是第一次,她在这个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身上,看到了类似脆弱的东西。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他抱着她走出轿厢,指纹解锁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她曾趁他出差时偷偷换过锁,换了三次,他总有办法打开。
公寓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王俊生径直走向浴室,将她放在浴缸边缘,蹲下身去调试水温。
"自己能洗吗?"他仰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左腿别沾水。"
林生生没说话。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干燥的浴巾搭在架子上,又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水声响起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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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磨砂玻璃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王俊生靠在门外,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手掌覆上去,感受到里面细微的胎动——那是魂契的反噬,也是她逃离的代价。
"爸爸会把你妈妈带回来的。"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温柔得可怕,"她只是一时害怕……她会明白的。"
腹中的蛊虫似乎回应般轻轻蠕动,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他皱了皱眉,额角渗出冷汗,却笑了。
至少这样,她就永远和他血脉相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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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生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客厅里飘着姜茶的香气。王俊生换了身灰色家居服,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搅动锅里的汤。暖气烘干了他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竟有几分温顺。
"过来喝汤。"他没回头,却知道她出来了,"驱寒的。"
餐桌上的姜茶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摆着一碗红糖小米粥。都是她以前生理期时,他常做的东西。
林生生站在原地没动。
王俊生关掉火,转身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眉头微蹙,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这次她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了膝盖。
"地上凉。"他把她放进沙发,从卧室取了毛毯和袜子,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
他的手掌依然滚烫,动作却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袜子套上去的时候,林生生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
"我换锁。"
他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底有细碎的光:"第一次换锁的第二天。"
"那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你想逃的样子。"他笑了笑,指尖顺着她小腿的线条向上,在膝盖处停住,"你费尽心机,以为自由触手可及——然后发现,从来都在我手心里。"
林生生浑身发冷。
"生生,"他凑近,呼吸拂过她耳廓,"你知不知道,你逃跑的时候,眼睛有多亮?"
他吻了吻她的额角,像吻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像活过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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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生生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门锁没坏,但她知道走不出这扇门——她的拐杖被收走了,手机没有信号,连窗户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
水声停了。王俊生穿着睡袍走出来,腹部在宽松的衣料下显出柔和的弧度。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睡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已经带了倦意,"我累了,今天找了你六个小时。"
林生生僵在他怀中,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窗外雨还在下,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沉稳而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他的手无意识地覆上腹部,轻轻摩挲。黑暗中,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它在动。"
林生生没说话。
"你要摸摸看吗?"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温柔,"是你的骨血。"
她闭紧眼睛,感到一阵窒息的恶心。他却似乎并不需要回应,只是将她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下,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它认得你。"王俊生笑了,在黑暗中吻她的手指,"生生,我们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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