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廉价出租屋的铁皮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门。
林生生缩在沙发最角落,左腿空荡荡的裤管被她死死压在膝下。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冰凉的湿气裹着她身上未干的雨痕,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她逃出来了。
从那个被王俊生锁得密不透风的公寓,从那双能将她溺毙的、偏执到疯狂的眼睛里,她终于逃出来了。
手机在掌心发烫,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林生生,别跑了。魂契动了,他找不到你,每多等一刻,骨血便蚀骨一分。】
指尖猛地收紧,屏幕被掐出几道白痕。
魂契。
这是她三年前在苗疆误救的那个男人,强行塞进她掌心的“护命符”。那时他黑衣染血,眉眼冷得像冰,只留下一句“以此契,护你命”,便消失在深山雾里。
她以为那只是江湖术士的把戏,直到半个月前,王俊生找到她。
他是来讨债的。
他接管了她的生活,将她圈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不许她出门,不许她碰手机,连她望向窗外的时间都要掐着算。起初是温柔的——他会给她煮暖胃的红茶,会在她腿疼时蹲下身替她揉按,会抱着她,声音发颤地说:“生生,别离开我。”
直到她趁他熟睡偷跑,被他抓回来的那个雨夜。
他没骂她,没打她,只是将她抵在冰凉的落地窗上,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得烫人。
“生生,你又想逃……”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她浑身发冷。下一秒,腹部传来尖锐的绞痛,像有活物在里面啃噬。她疼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而王俊生,在那一刻瞳孔骤缩。
他低头,死死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神里翻涌着痛苦、痴迷,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孕相……”他颤抖着伸手,又猛地收回,随即疯了似的抱住她,“是我的……生生,是我们的……”
林生生懵了。
魂契不是护命的吗?怎么会……怀孕?
后来她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孕事,是魂契引动的异相——当契主与宿主羁绊深到极致,便会以这般荒诞的方式,将两人死死绑在一起。
生要同骨,死要同魂。
从那天起,王俊生彻底疯了。
他的温柔变成了窒息的控制,他的宠爱变成了严密的监禁。他会整夜坐在床边盯着她,会一遍遍抚摸她的肚子,眼神偏执得吓人:“你看,我们有牵绊了,你永远都不能丢下我。”
那种眼神,让她怕到骨子里。
所以她逃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逃。
“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颤抖着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王俊生坐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背靠着沙发,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布满冷汗。而他的腹部,赫然鼓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孕相昭然。
林生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魂契反噬,他在替她受疼。
可那又怎么样?是他用魂契困住她,用偏执的爱囚禁她,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将她钉在他身边。她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的“牵绊”,她要的是自由,是哪怕身有残疾,也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砰——!!!”
撞门声突然炸响,震得墙面簌簌掉灰。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
刺骨的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黑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是王俊生。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缩在角落的模样,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病态的执着。
“跑累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生生往后缩了缩,抱紧自己:“别过来……”
王俊生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出手,隔空想去碰她的脸,却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住。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起伏的腹部,眼神瞬间幽深如墨。
“你看,生生。”他抬眼,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魂契认主,孕相已显。”
“我是你的契,你是我的命。”
“这一次,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
“我也能把你,生生咬回来。”
雨还在下,魂契已缠骨。
林生生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疯狂,最后一丝侥幸,碎得彻底。
她好像,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