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一百八十季荷月初五,中午,晴,妖怪之山西侧不破关附近。
作为天狗之山乃至整个幻想乡少有的山顶雄关,这里平日笼罩着庄严肃穆的气氛,天狗士兵们立于雄关之上,以千里之目俯瞰着周围的情况。但是今天,这里的情况却有些凌乱,一群天狗士兵们正铺天盖地的起飞和降落,如临大敌一样搜查着附近的草丛灌木,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哼,给我仔细搜查,我就不信这家伙能跑远!”其中站在雄关瓦檐正中的,是一位灰毛短发,腰挂青白长鞭的木叶天狗——神乐绫音,此时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被耍了之后气急败坏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让什么人趁机跑走了的样子。
短暂地气恼之后,她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菱形的银色金属片,名为【闻吟】的法器轻轻捏起,弹指轻轻敲击一下,然后凝视聆听。神乐绫音的能力是“聆听远处人们交谈的能力”,正因为如此,如果逃脱的犯人不通过嘴发出声音的话,她就很难分辨对方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少时,她又重新恢复了急匆匆的样子,指挥天狗士兵们向着其中一个方向飞扑而去,尽管说不定她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总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就在如同黑蚊一般密集的天狗身影略过天空之后,从不破关附近的茂密灌木丛之中,钻出一个叼着草茎的白发双剑少女——原来是隐藏起来的魂魄妖梦。几天前,妖梦在路过这里的时候因为拿不出合适的通关文件,因此被神乐绫音扣押,这次她好不容易知晓了对方的弱点所在,趁着卫兵送饭的功夫从地牢之中逃了出来。
暂时避开鸦天狗们的追捕之后,她打量着眼前的情况。眼前这里是从不破关出来通向界外之地的荒芜大道,虽然也有几处草丛可以暂时藏身,但眼前数百米都是异常广阔的稀树草原,难得有现在她所处这里的这么好的伪装可用。
“要是有办法能闹出点动静就好了……”妖梦心中默默想着这件事,扔掉自己嘴上的草茎,暂时潜伏不动,打量着不破关附近的情况。此时由于神乐绫音已经将关内外的士兵大部分调走,守护城门的只有一个小队不到,不过,妖梦并没有打算对这些人动手,因为她早已经厌倦和远弱于自己对手的杂兵交战了,更何况上次自己就是吃了神乐绫音设下的“车轮战”的亏,这次她不得不谨慎规划,免得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从九天之道衔接不破关入口的小径中,突兀地传出了一阵吆喝:“酒!卖酒嘞!”
听起来,这位行商似乎深谙天狗一族嗜酒如命的传统,这才不辞辛劳地跑来关隘前做买卖。潜伏在草丛中的妖梦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既没挑酒担,也没背酒桶,只是腰间大大咧咧地挂着几个小海碗和一个硕大的酒葫芦——竟然是常借住在博丽神社的伊吹萃香。
这个发现让暗中观察的妖梦大生疑窦。要知道,这位鬼族平时鲜少踏足此地,更别提闲着没事跑来兜售自己视若珍宝的佳酿了。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酒?
视线中,伊吹萃香慢悠悠地晃到了不破关入口,找了棵阴凉的大树便坐下歇息。正值初夏,日头毒辣,守卫在不破关上下的天狗士兵们本就被晒得口干舌燥,此刻闻到若有若无的酒香,更是心痒难耐。但碍于守关期间严苛的禁酒令,谁也不敢大摇大摆地上前讨酒,只能一边眼巴巴地吞咽着口水,一边焦急地期盼着最高负责人——神乐绫音能早点回来定夺。
“哎呀,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客人哇。”看着那些天狗士兵意志不坚定的样子,伊吹萃香随意地靠在树下坐着,将自己腰间的“伊吹瓢”放在行道旁边,周围一字摆开随身悬挂的赭瓷小碗,似乎对那些习惯克制自己本性的天狗们流露出疑似同情的表情,然后轻轻晃了晃自己手上叮当作响的链枷。
“这样可不好……咱生平最见不得被枷锁束缚的家伙了。”伊吹萃香拿起放在地上的“伊吹瓢”,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壶盖。顿时,诱人的酒香宛如甜蜜的蜂蜜气味一样,沿着临路的风钻入到不破关天狗守卫们的鼻腔之中。顿时,守关的天狗士兵们开始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热的天,就算我们稍微去买一两口酒来喝的话,也不会被责罚吧……”一个有些动摇的天狗士兵这样盘算着。
“那可不好说,你难道不知道神乐大人是干什么的吗?她专门就查这方面的事情,要是被逮住了可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众天狗悄声低语的时候,只见一道橙灰色的身影急掠而来,轻身落在不破关最顶端的飞檐之上。一阵凌厉的岚风随着她的降落而掀起,硬生生吹散了空气中那股令人垂涎的酒香。刚刚还在四周搜捕妖梦的神乐绫音,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伫立在檐脊上,嘴角流露出一抹小恶魔般的微笑。然而,在这看似俏皮却透着冷冽的目光扫视下,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天狗守卫们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地端正了姿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报告神乐大人,刚刚发现附近有个可疑的橙发小女孩,出售违禁嗜好品,我们正讨论怎么将她赶走!”负责守门的一番队队长此时立刻起飞落在神乐绫音的身边,神色严肃地汇报着,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伊吹瓢”上直瞟,还轻轻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你们该留意的。我问你们,看到那位西行寺的庭师了吗?”神乐绫音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靠在大树旁边也向着这边看的橙发鬼族少女,感觉对方似乎没什么威胁,也不像是和自己所要找的目标人物有关的样子。
“没,没有!”天狗士兵们都异口同声的回答。
“继续警戒!”神乐绫音嘱咐一句之后,便从飞檐凌空跃下,落在关前的大道上检查周围的情况。向左看去,关前的建筑鳞次栉比,没有杂草,似乎不便于可疑人物躲藏;而在那个卖酒少女的右侧,却是一些含苞待放的珍珠菜,夹杂着些许苍翠的狗尾草分布在道路一侧,看起来似乎像是可以掩藏踪迹的地方。
“喂,那边那个卖酒的,刚刚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过了吗?”神乐绫音趾高气昂地靠近伊吹萃香的摊位,不时张望着四周,看起来是习惯平时这样问问题了。
听到她这样说话之后,伊吹萃香懒洋洋地从树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打着哈欠回答。“没有啊,除了你们之外,没看见有其他人或者鸟影子呢。不过,这不重要,值此炎炎夏日,我又听闻你们天狗一族很喜欢和别人对酒,怎么样,要不要来上一桶酒呢?”
“啊嘞?竟敢在我这检违非使面前卖酒,你的胆子可真够大啊。”找了半天没找到人的神乐绫音心中不禁有些烦躁,于是表情严肃地盯着眼前未经许可就在关内出售违禁品的散酒摊位。“那么按照相关规定,你出售的酒我们要没收进行检查,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会还给你。”说着,神乐绫音就要动手去拿走原本放置在地上的“伊吹瓢”。
“就算是妖怪之山的人,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眼看自己的法宝就要被“没收”,伊吹萃香一边大声提出抗议,一边闪身拦在白毛天狗的面前,一把抓住了神乐绫音要伸出去的右手。“我的家传宝贝可就这一个,你们没收了我上哪里整去?”
“好啊,竟敢暴力抗拒执法,看起来是想在我们的大牢里清醒一下了。”感受着从手腕上传来的偌大的力道,神乐绫音知道正面冲突肯定会吃亏,所以就在对方还没有抓紧自己的时候抽手回身,振翅后退了几步,然后尖锐地吹了一声口哨。“小的们,别傻看着了,一起上!”
伴随着尖锐的哨声,原本或站或坐的鸦天狗们顿时严阵以待,只见十多道漆黑的鸦影从不破关席卷而出,如同强烈的妖风一样向着伊吹萃香席卷而来。
“啊啦,就凭你们也想抓到我吗?”伊吹萃香冷笑一声,只是轻轻一脚把原本立在路边的“伊吹瓢”放倒。顿时,从葫芦之中弥漫出的烈酒在强烈日光的照射之下,蒸腾而起一阵灼热的灰白色酒雾,周围顿时被笼罩在白色的酒气之中,彻底遮蔽了里面的情况。
而先前被困在草丛之中的妖梦,只是听到“嘭”的一声,伴随着周围植物的晃动,一股浓郁而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瞬间也覆盖了她所在的地方。“咳咳……现在虽然说外面没有视线可以看到我,但是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的浓雾呢?”妖梦下意识地压低身体,用手遮住口鼻,打量着视线之中白茫茫的情况。
就在这时,从迷雾之中,一只闪烁着独特幽蓝色光芒的蝴蝶在迷雾之中飘荡着出现了。“等一下,这是幽幽子大人的死蝶吗?”妖梦轻轻伸出手指,感受着死蝶落在自己指尖的温暖温度。然后,死蝶挥动着翅膀再次起飞,似乎为自己引路一样,缓慢地向前飞行。
等妖梦终于走出浓雾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了不破关的城门,来到了附近的稀树草丛之中。在这里,妖梦发现了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天狗们的纠缠,正站在草丛之中挥舞着右手向她打招呼的伊吹萃香。“不要惊讶,是幽幽子小姐让我过来给你解围的。”
“等一下,幽幽子小姐不是在……对哦,最近幻想乡在开贤者大会啊。”妖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现在幽幽子很有可能还在贤者大会上和其他人喝酒呢。“时间紧迫,我这就得出发了,不过那些天狗们不会放过你的吧?”她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的浓雾。
“没事,这些家伙都是欺软怕硬,就算我被抓了,只要有人能把我保出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总之,你快走吧,记得去那边之后给我带个纪念品回来!”看起来似乎是过去做过牢的样子,橙发双角的鬼族少女只是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自己胳膊上的锁链,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妖梦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屏气凝神,几个健步之后就距离不破关数丈开外。然后,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妖梦讶然回首,只见远处不破关那扇厚重的关门,竟在伊吹萃香的蛮力之下轰然倒塌。伴随着漫天的尘埃冲天而起和天狗们气急败坏的惊呼声,这幅画面在夏日的骄阳下显得格外壮观。看着那宛如灾难现场般的不破关,半灵少女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前方的苍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