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木俊马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这次没犹豫，轻轻放在她头顶，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金发。
“你的漫画书里有我也没办法通关的垃圾游戏设定吗？有为了抢一盒半价便当被大妈踩掉鞋子的剧情吗？现实虽然垃圾，但胜在画质够真实。”
“我就在这里。又没长翅膀，飞不走的。”
听到这句话，汉娜像终于充满了电。她猛地转身，也不管自己现在衣衫半解的样子有多诱人，直接扑进俊马怀里。
“笨蛋！大笨蛋！既然知道飞不走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清晨的冷空气，还有一点点淡淡烟草味混在一起的，属于她的“庶民”味道。
“快点！帮本小姐把衬衫穿上！扣子也要你扣！这是命令！”
“是是是，大小姐。这种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自己做的事情都要代劳，看来以后要给你准备个围嘴了。”
虽然嘴上吐槽，他的手还是很诚实地拿起白色校服衬衫，帮她穿过手臂，一颗一颗扣好扣子。每一次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都会引来怀里人一阵细微颤栗。
直到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红色领结系正。
汉娜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整齐制服、眼眶还有点红但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经高中生的自己。
然后，她像变魔术一样，从床底下的箱子里——那个她平时用来藏漫画书的最机密的地方——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拿去！”
她把盒子塞进俊马怀里，把头扭到一边看天花板，一副“我只是顺手处理垃圾”的表情。
“这是什么？新的任务道具？”
枫木俊马打开盒子。
里面是块小蛋糕。卖相不算太好，奶油抹得有点不均匀，上面的草莓切得大小不一，还有点歪。旁边插着一根有些融化了的蜡烛。
但在蛋糕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巧克力酱写着几个字：
『祝庶民生日快乐』
枫木俊马彻底愣住了。
生日？
啊……对了。那个伪造的户籍上，为了方便，填写的生日确实是今天——4月6日。
因为对自己这个假身份完全不在意，他早就把这串数据忘了。
“看、看什么看！本小姐只是在看户口本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而已！”
汉娜依然不敢看他，脸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绞着新校服的裙摆。
“这可是用剩下的特价食材做的……奶油也是我自己打的。虽然可能比不上店里买的那么高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是……本来是想等你早上去买便当回来的时候给你的。谁知道你这个笨蛋居然想逃跑！”
说到这里，她又气呼呼地转过头瞪他一眼，然后迅速软化下来，眼神变得湿漉漉的。
“生日快乐……俊马。”
她踮起脚尖，双手抓住俊马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
然后，在那张平时只会说出毒舌台词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快得像错觉。
“这是附加奖励！不许嫌弃！”
俊马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并不完美的蛋糕，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瞬间的柔软触感。
这算什么啊。
这种明明充满了套路、却又让人完全无法防御的剧情展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明明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还要强撑着瞪着他的女孩。
“……既然是大小姐亲手做的，就算是毒药也得吃干净啊。”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属于“攻略之神”、而是属于“枫木俊马”的真心的笑容。
“谢了，汉娜。”
夜深了。
经历了清晨的私奔闹剧、上午的入学准备、下午的生日庆祝，万事屋终于恢复了平静。
汉娜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旧睡裙，趴在自己的床铺上睡熟了。哪怕在梦里，她的手还是一只伸出床沿，紧紧攥着俊马地铺上的被角，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枫木俊马躺在地板上，借着窗外月光，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没马上睡着。
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精神消耗也远超预期。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汉娜毫无防备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但当视线扫过放在角落里的那个粉色小熊玩偶——那是昨天和雪莉约会时抓到的战利品——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清晨在车站时，那个穿着侦探服的蓝发少女。
当他被汉娜背走的时候，回头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橘雪莉在笑，还举着手机拍照，嘴里说着“有趣的素材”。
但是，那种笑容……
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他在游戏里写好的脚本，完美执行，却没有温度。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在笑，眼底却像一潭死水。
【你这家伙，还有心吗？】
这是昨天晚上他对她说的话。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像一把回旋镖，扎回他自己身上。
那个总是自称“名侦探”、把所有感情都当作“有趣”素材的女孩，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她用那种夸张的演技包裹自己，是不是也是一种防御机制？
而在昨天深夜，当她向他伸出“做朋友”的手时，他却用最冷酷的逻辑把那只手狠狠地拍开了。
……真是糟糕的操作。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
攻略之神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个所谓的“最终Boss战”，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讨伐战，而是一个求救信号。
明天开学典礼……要是能碰到那家伙的话……
枫木俊马翻了个身，看着月光下飘浮的尘埃。
还是道个歉吧。毕竟，不仅欠了她好几瓶橘子汽水，还欠了一句作为“同类”的抱歉啊。
带着这样略显沉重的念头，以及手里被汉娜攥住被角的牵扯感，枫木俊马终于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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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
枫木俊马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
按照昨晚那个黏人精的睡相，这时候应该能摸到一只温热柔软、大概率还流着口水的小手，或者那头乱糟糟却带着奶香味的金发。再不济，也该拽到那条死死缠在他被角上的睡裙裙摆。
但手掌落下。
空的。
只有冷冰冰的地板，和一团早已散去的余温。
“……汉娜？”
他猛地坐起身，黑框眼镜歪歪扭扭挂在鼻梁上。
房间里静得可怕。那张平时总是堆满漫画书和廉价蕾丝边布料的小床，此刻空荡荡的。被子掀开一角，拖鞋少了一只。
不像自然醒来走出去的样子。
床边的椅子倒了——那是汉娜平时用来挂她那些“宝贝”洋装的椅子。
“搞什么……这算什么强制剧情？”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昨晚那个还红着脸给他过生日、在他背上撒娇说“不许跑”的笨蛋大小姐，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掉了一样。
就在这时，视野中突然弹出一行亮蓝色半透明字体，伴随只有他能听到的“叮”一声脆响。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当前世界目标·远野汉娜——攻略完成！】
【达成结局：只属于庶民的公主】
【好感度结算：100（MAX】
【奖励结算中……能量回充完毕。】
一行行像劣质页游的数据流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哈？”
“宿主您好！我是跨世界恋爱辅助系统10086号！恭喜您成功拿下本世界的第二个S级女主角！那个吻真是教科书级别的Flag回收啊，看得统统我都害羞了呢～”
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因为之前的意外，宿主您被该被名字叫月代雪的大魔女修正力抹除了记忆。
本来能量耗尽差点就要Game Over了，多亏了您潜意识里的神级操作，一举攻陷了目标，让我充能重启了！现在的您已经找回了‘攻略之神’的全部权……”
“闭嘴。”
枫木俊马的声音冷得像在嚼冰块。他没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也没因恢复记忆有什么感叹。他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脏了的小熊玩偶。
“既然你是系统，那就别说废话。打开地图，标点。汉娜人在哪？”
“呃……那个，宿主，现在情况有点复杂。目标人物并不在常规地图区域内。简单来说，她被条子……啊不对，是被特别对策局的人带走了。”
“带走？理由？她现在的户口是我刚办的，除了黑点没什么大毛病。抓一个女高中生干什么？”
“因为……魔女因子。”
枫木俊马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中二词汇？
“在这个世界观里，有一部分少女体内潜伏着名为‘魔女因子’的特殊力量。这是魔法的源泉，也是变成怪物的诅咒。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精神压力太大，或者受了刺激，她们就会甚至失去人形，变成那种叫‘残骸’的马赛克怪物。”
“远野汉娜体内的因子活性已经爆表了。毕竟又是被抛弃又是死妹妹的，Buff叠满了。监测局那帮人只要一扫描就能发现。”
“扫描？别开玩笑了。她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黑户，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来的机会去体检扫描？”
话音刚落，枫木俊马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昨天下午，在商业街。
那个戴侦探帽的蓝发少女，笑嘻嘻地挥着手里的传单。
——{橘雪莉}“哼哼！既然名侦探输了，那就送你们一份大礼吧！这可是我赢来的‘全城女高中生免费健康体检券’哦！汉娜既然要上学，没有健康证可是不行的！”
——{远野汉娜}“欸？体检？那种还要脱衣服的事情……本小姐才不要！”
——{橘雪莉}“哎呀～难道是怕被发现其实还在穿儿童内裤吗？”
——{远野汉娜}“去就去！谁怕谁啊！”
记忆回笼。
枫木俊马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低笑。
“……哈。原来如此。”
“是那次啊。那个该死的侦探游戏。那个所谓的‘免费体检’。”
前一秒还在说“以后要一起上学”、“要一直在一起”，下一秒就被当成危险生物抓进笼子。
这算什么？
简直像把玩家辛辛苦苦打出来的True End存档，当着面直接格式化，然后强制进入Bad End死循环。
“……操。”
刚刚才在这个满是Bug的世界里找到一点像样的归宿感。刚刚才觉得，那笨蛋大小姐做的蛋糕味道还不错。
那种仿佛被人把内脏挖空的恐慌感瞬间涌上来，让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不。冷静点。
枫木俊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颤抖的手按在膝盖上。
“系统。既然你是辅助攻略的，那肯定有办法吧？”
“哎呀呀，宿主，别这么急躁嘛～”
脑海里那个电子音感受到枫木俊马濒临爆发的杀意，赶紧换上略带谄媚的推销员口吻。
“我也很想直接给那可爱的大小姐来个‘一键净化’，把她体内的魔女因子洗得干干净净。但问题是，为了保住你之前在这个世界的狗命，加上强行重启，我的能量池现在简直比你的钱包还干净哦。”
“说重点。要怎么样才能给她净化？要氪金还是肝任务？”
枫木俊马坐在凌乱的床铺边缘，伸手抓起旁边那只脏兮兮的粉色小熊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
“简单来说就是——肝！不过肝的不是普通的怪，是妹子！只要您再攻略至少六名带有魔女因子的‘魔女’，我抽取的这部分好感度反馈能量，就足够支撑一次定向净化了。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很让人热血沸腾的后宫展开？”
“六个？你当这是在玩点击就送的低成本页游吗？”
枫木俊马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