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啦!”汉娜急得直跺光脚,木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微微发红,原本强势的大小姐腔调里,混杂了明显的哭腔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固执,“不上学就不上学!大不了本小姐再回去捡垃圾、翻废品箱!我现在问你,枫木俊马——他、他到底在哪里!你昨天帮他……帮本小姐办户口的时候,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听到这句话,玛格摇扇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笑意的紫色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她原本以为,像汉娜这样对“大小姐”身份和“正常校园生活”有着近乎偏执渴望、甚至不惜用夸张伪装来维持这个幻想的女孩,在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合法身份和上学机会后,会把这些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骄纵任性的“假千金”,在发现那个男人不见了的瞬间,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一切——户口、学费、上学的梦想——统统踩在脚下,眼里心里只剩下“找到他”这一个念头。
“哎呀……”玛格缓缓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新的兴味,“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呢。原来对你来说,那个看起来有点阴沉又爱吐槽的小哥,比他为你精心编织的‘大小姐美梦’还要重要得多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些之前的戏谑,多了些意味深长。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具体去向。那个小哥,嘴巴可比他的表情严实多了。”玛格的目光投向屋内空荡荡的地铺,“不过,考虑到他把身上所有的钱——包括卖掉某些‘珍贵资产’换来的最后一分钱——都拿来投资你的‘未来’了,自己分文未留……那么,大概是真的觉得主线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该退场了吧。这个时间点,说不定已经坐上昨晚某趟深夜列车,去往某个不知名的其他城市,开始他的‘新周目’了。”
“去其他城市了……?”
玛格那句轻飘飘的“去其他城市了”,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狠狠敲在了汉娜那颗本就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心脏上。
刚才还气势汹汹想要咬人的大小姐,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瘫坐在了玄关冰凉的地板上。层层叠叠的深绿色蛋糕裙铺散开来,像是一朵骤然枯萎的荷叶。
“骗人……”汉娜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只穿着白色连裤袜的脚。脚趾因为不安而用力蜷缩着,抠着木地板的缝隙,“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给我盖被子……明明还答应了今天要教我怎么用法式礼仪回击那些嘲笑我的同学……明明……”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吸了吸鼻子,发出了像被遗弃的小猫一样呜咽的声音。
“笨蛋庶民……说好的骑士呢……骑士怎么可以扔下公主自己跑掉啊……呜……”
如果是平时的汉娜,大概会一边哭一边骂,或者把手边的枕头扔出去泄愤。但现在,那种熟悉的、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噬掉的“被抛弃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冷得她直打哆嗦。
——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
——又要回到那个只能对着半本漫画书做梦的垃圾堆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颜料气味、有些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汉娜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诺亚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边。这个电波系少女依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双马尾,手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画板,异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汉娜哭花脸的样子。
“汉娜,不要哭哦?妆会花的,虽然汉娜没化妆……dayo。”诺亚伸出手指,戳了戳汉娜软乎乎、湿漉漉的脸颊,歪了歪头,“刚才诺亚看到了哦。在梦里……啊不对,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车站’的方向,有一种很讨厌很讨厌的蓝色的味道。”
蓝色的味道?
汉娜愣了一下。在这个家里,能和“蓝色”扯上关系的,除了那个整天戴着侦探帽、总是笑嘻嘻地来蹭饭、还老是想偷拍俊马洗澡的变态女人之外,还能有谁?
橘雪莉。
那个自称名侦探的家伙,昨天好像一直缠着俊马去约会了……
如果俊马真的要走,那个鼻子比狗还灵的女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就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汉娜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车站……对!车站!”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原本那副娇滴滴、要人哄的大小姐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野兽护食般的决绝和凶狠。
“玛格!借你的鞋子给我穿一下!本小姐的皮鞋找不到了!”
“哎呀?可是我的鞋跟很高哦?大概不太适合跑——”
还没等玛格慢悠悠地说完,汉娜已经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回玄关,也不管那是双明显不合脚的高跟凉鞋,硬生生地把穿着白丝袜的脚塞了进去,然后咣当一声,用力推开大门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喊声在身后回荡。
……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
一个穿着华丽却凌乱不堪的古典洋裙、脚上踩着明显不合脚的高跟鞋的金发少女,正毫无形象地在大街上狂奔。她跑得跌跌撞撞,深绿色的裙摆飞扬,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着什么“庶民”、“死刑”、“切腹”之类的可怕词汇。但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却写满了让人心碎的执着和不顾一切。
车站广场离万事屋并不算太远,但对于平时连走路都要模仿贵族优雅步伐、刻意放慢速度的汉娜来说,这段路简直像是马拉松一样漫长而艰难。
当她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车站广场的时候,那双原本白净的连裤袜上已经溅上了好几个脏兮兮的泥点子,那只借来的高跟鞋更是早就不知道被她踢飞到哪里去了,现在完全是光着那双包裹在白丝里的小脚,直接踩在冰凉粗糙的地砖上。
“呼……呼……哈……”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层层叠叠的蕾丝和布料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金色的鬓角滑落,滴在精致的锁骨上。
她在熙熙攘攘、逐渐增多的人群中焦急地、慌乱地搜索着。
不是那个秃顶的大叔……也不是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阿姨……
突然,她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定格在了自动售货机旁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身影太显眼了,或者说,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静止感太显眼了。
黑色的侦探斗篷,歪戴着的、缀有蓝色花朵的帽子,还有那一抹标志性的水蓝色短发。
橘雪莉。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立柱,手里拿着一罐似乎并没有打开的橘子汽水,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仿佛是一尊失去了发条动力、被遗弃在原地的人偶。
平时那个总是像上紧了发条一样跳来跳去、嘴里喊着“我不做人啦”或者“这就是谜题的味道”的活力侦探少女,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吓人,周身弥漫着一股与清晨车站格格不入的、灰败的气息。
汉娜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迈着有些发软、因为奔跑而酸痛的双腿,一步步走了过去。
“喂……猩猩女。”
听到声音,那个蓝色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雪莉慢慢地、像是生锈的机械般抬起头。
那双总是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大眼睛里,并没有平时那种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解剖一遍的狂热探究欲。眼圈红红的,甚至还有点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但在看清来人是汉娜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肌肉极其不自然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扯动了一下,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标志性的、露出小虎牙的灿烂笑容。
“呀!这不是汉娜大小姐吗?早安~!”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甚至刻意带上了那种特有的“desu~”的甜腻尾音,“这身打扮……是想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引领什么新的流浪汉时尚潮流吗?很有趣哦,非常有创意!”
但汉娜听得出来。
那个声音是空的。虚浮的。就像是那种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一层漂亮外皮的劣质玩偶,只要稍微用力一戳,或者一阵稍大的风,就会彻底破掉、散架。
汉娜没有理会她蹩脚的调侃,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炸毛反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雪莉的眼睛,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雪莉胸前马甲的衣领。
“俊马呢?”她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对吧?”
因为身高差不多,两人的视线几乎是平行的。汉娜能清晰地看到,雪莉琥珀色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动摇。
“哎呀哎呀,真是粗鲁呢……”雪莉没有挣扎,只是任由汉娜抓着,甚至还顺势把手里那罐冰凉的橘子汽水贴在了汉娜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发烫的脸颊上,“这就是名门千金的问候方式吗?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呢。”
“名侦探当然知道他在哪里。”她扬起下巴,用那种仿佛在讲述昨晚看的一部搞笑电影般的轻松语气说道,“毕竟,昨晚我可是和他进行了一场极其精彩的、关于人生观与价值观的深夜辩论哦!”
她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语调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说啊……‘我这种人其实烂透了’。他说他只是个没有心的空壳,是因为恰好加载了‘汉娜喜欢的角色’这个程序,所以才留在你身边的。现在程序运行完毕,任务完成,自然就该退场了。”
汉娜抓着衣领的手微微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了茫然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雪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倾倒的宣泄口,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夸张,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不自然的扭曲。
“是不是很精彩?他说他根本不喜欢你,也不温柔,那些照顾你的行为、那些纵容,都只是为了通关这个‘游戏’而已!他说既然帮你搞定了户口,也留了足够你安稳生活的钱,他的主线任务就完成了。像他这种糟糕的、没有感情的烂人,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让剧情崩坏,让你这个笨蛋大小姐的‘完美结局’蒙上阴影。所以——”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舞台上做最后谢幕的演员一样转了个小小的圈,哪怕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里却发出了咯咯的、有些刺耳的笑声。
“所以,为了让你能有个完美的Happy End,他决定自我牺牲,像个真正的悲剧英雄一样,帅气地、不留痕迹地退场!多么感人肺腑!多么像个真正的骑士!名侦探当时都忍不住要起立鼓掌了呢!”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汉娜,等待着她的反应——崩溃?大哭?愤怒?还是接受这个“为了她好”的、看似合理的结局?
按照雪莉的剧本,这个娇气又爱面子、内心其实脆弱不堪的大小姐,在听到这种真相后,应该会大受打击,最后或许会一边流泪一边接受这个安排。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你是笨蛋吗?”
一个低沉的、带着浓浓鼻音和压抑怒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雪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欸?”
汉娜猛地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感动,也没有什么自卑或崩溃,只有一种仿佛要把眼前这个还在喋喋不休演戏的女人彻底撕碎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说,那个庶民是笨蛋,你这个附和他的猩猩女更是大笨蛋!!”
汉娜一把推开雪莉,气得浑身发抖,原本那副因为奔跑和哭泣而显得柔弱狼狈的样子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远野家大姐头”的、近乎凶猛的气场。
“什么空壳?什么程序?什么为了我好?那种东西……谁会在乎啊!!”
她指着雪莉的鼻子,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清晨的车站广场显得有些突兀,引来几个路人侧目,但她完全不在乎。
“就算他是演的又怎么样?就算他是为了通关什么破游戏又怎么样?把那份难吃得要死的特价便当里唯一的肉丸子夹给我的人是他!在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整晚不睡给我换冰毛巾的人是他!为了我这种只会做白日梦、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没用女人,去卖掉自己最喜欢的游戏账号、弄得身无分文的人也是他!”
汉娜一边吼,一边眼泪又不争气地汹涌往下掉,但她这次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进嘴里,尝到咸涩的味道。
“如果那是演技,那就让他给我演一辈子啊!如果那是假象,那就骗我骗到死啊!擅自决定什么是‘Happy End’,擅自觉得只要给我钱和户口我就会高兴……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庶民,到底把本小姐当成什么了!?把我当成那种给点好处就会乖乖听话、然后被丢掉的宠物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那双只穿着湿漉白丝的小脚用力地跺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才不需要什么光明的未来!那种没有他在身边的未来,根本就一点都不闪亮,一点都不优雅!本小姐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张破纸(户口),而是那个愿意为我去找来那张破纸的笨蛋啊!!!”
雪莉愣住了。
她脸上的假笑一点点地裂开,最后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无力地耷拉下来。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光着脚丫,却仿佛在晨光中发光的少女,嘴唇动了动,却一时失声。
“……可是,那是他的选择啊。”
过了好几秒,雪莉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刻意上扬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深藏的迷茫和困惑,
“他说他没有心。他说他不想把你拖进他的糟糕人生里。这是一个玩家对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最后的温柔……为什么……你不能尊重他的选择呢?”
雪莉低下头,避开了汉娜灼灼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昨天晚上,那个背影走得那么决绝,没有回头。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既然连当事人都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攻略路线,才是对“女主角”的“温柔”……
“放手让他走,让他带着那份自我满足的帅气离开,难道不是作为被爱着、被保护着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汉娜,又像是在问自己。
车站广播里传来了某趟列车即将进站的提示音,机械的女声在广场上回荡。
周围的人群开始加速流动,提着行李的旅客匆匆走向检票口。只有她们两个人,像激流中两块顽固的礁石,一动不动地对峙着。
汉娜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雪莉那顶歪戴着的、快要掉下来的黑色侦探帽,动作粗暴地把它扣正,然后双手叉腰——那是她在少女漫画里学来的、最标准的、气势十足的恶役千金姿势。
“尊重?哈!”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傲慢,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那种只有优等生、乖孩子才会遵守的无聊规则,本小姐才不管呢!”
她抬起小巧的下巴,晨曦落在她湿润的睫毛和坚定的绿眸上。
“既然我是大小姐,既然他是我的庶民,那不管他是人是鬼,是有心还是没心,甚至是外星人或者是你说的什么程序代码……只要是被本小姐捡到的东西,那就是本小姐的所有物!这辈子都只能属于本小姐!”
她的声音清晰而响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想要辞职?想要退场?想要单方面解除契约?做梦去吧!除非本小姐死掉,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从‘远野汉娜的所有物’这个名单里逃出去!想都别想!”
汉娜再次伸出手,这次用力地拽住了雪莉的手臂,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别跟我废话了!那个笨蛋到底进了哪个检票口,上了哪趟车!?”她的绿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哪怕是追到地狱里去,我也要把那个擅自逃跑的坏奴才给抓回来,让他跪在搓衣板上,给本小姐把那份没做完的校园生活规划书一字不差地写完!!!”
车站大厅的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几张废弃的广告传单。
面对汉娜那几乎要喷火的绿色眼眸,还有那只死死拽着自己衣领、指节都泛白了的小手,橘雪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紧接着,原本那种空洞的茫然像是被某种新注入的燃料点燃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慢慢松弛下来,变成了一个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却充满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的笑容。
“哎呀……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大反转呢!”
雪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汉娜抓着自己的手背,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精彩的剧情展开,整个人如释重负地向后靠在了自动售货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次是侦探输给大小姐了呢。这种毫无逻辑、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破解法,完全超出了名侦探的推理范围啊!”
她抬起手,那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不远处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他在三号站台。那是通往临海线的慢车,还有五分钟发车。如果那个笨蛋还没有因为良心发现而跳轨的话,现在应该正坐在长椅上装深沉呢。”
话音刚落,面前的那团绿色的旋风就已经卷了出去。
“我就知道!等着瞧吧庶民,本小姐要给你判无期徒刑!!”
看着汉娜那不顾形象光着脚奔跑的背影,雪莉压了压头上的侦探帽,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快去吧,大小姐。把那个擅自烂尾的垃圾游戏……给本名侦探救回来。”
三号月台。
清晨的寒意在这里沉淀得格外厚重。头顶那个老旧的电子显示屏正不知疲倦地滚动着红色的字体,提示列车即将进站。
枫木俊马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车票。
周围没什么人。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大概是在讨论昨晚的游戏更新;一个上班族大叔正对着空气练习鞠躬道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在那条延伸到尽头的铁轨,在心里默默拉出了系统菜单。
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大小姐的救赎]——状态:【已完成】
[支线任务:户籍获取]——状态:【已完成】
[支线任务:学费筹备]——状态:【已完成】
对于远野汉娜这个角色来说,这应该是能在排行榜上拿S评价的“True End”了吧?
从捡垃圾的黑户少女,摇身一变成为拥有合法身份、还能去上学的正经女高中生。从此以后,她可以在阳光下尽情地扮演她的大小姐,去交那些真正优雅的朋友,去过那种她在漫画里向往的生活。
而他这个不仅性格阴暗、还只会打游戏、甚至连自己过去是谁都不知道的“可疑同居人”,如果继续赖在她的剧情线里,迟早会变成拖累剧情评分的负面Buff。
“所谓的高手,就是在最完美的时刻激流勇退啊。”
就像是把账号练满级、装备刷毕业后,毫不留恋地把号送给新手,然后深藏功名与爱,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嗯,这剧本逻辑严密,情感升华到位,简直无懈可击。
至于心里那块像是缺了一块贴图一样的空虚感……大概是长时间通宵打游戏的后遗症吧。或者是刚才那个便利店饭团太难吃了,有点胃酸过多。
远处传来了列车进站的轰鸣声,地面的震动顺着鞋底传了上来。
该走了。
他拎起脚边的行李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迎接Game Over……或者说,New Game。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愤怒、还有点破音的尖叫声,硬生生地盖过了列车的轰鸣,像是一发RPG火箭弹一样在月台上炸开了。
他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某个应该还在被窝里做美梦的笨蛋?
还没等他回过头确认,后背就遭遇了一记重创。
“咚!”
那不是什么温柔的背后抱,而是一记实打实的、充满了动能的野蛮冲撞。
“咳……!”
他被撞得差点飞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扶着柱子站稳。紧接着,一双纤细却力气大得吓人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腰,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肋骨勒断。
背后传来了剧烈的喘息声,还有某种湿哒哒、热乎乎的液体浸透衬衫传到皮肤上的触感。
“抓到你了……抓到你了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哈……?汉娜?你怎么……”
他费力地扭过头,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那震惊程度堪比看到最终Boss突然出现在新手村门口。
那是远野汉娜。
但绝对不是平时那个总是要把裙摆整理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大小姐”。
最让他那颗“攻略之神”的大脑当场死机的是——她的脚。
那双平时被她视若珍宝的小脚上,现在什么鞋子都没有。只有那双白色的连裤袜,此时脚底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粉嫩的皮肤和一点点渗出的血丝。
“你的鞋呢?你这是从哪……”
“闭嘴!不许转移话题!”汉娜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努力维持高傲的小脸上,现在糊满了眼泪和鼻涕,妆都没化,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她死死地瞪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偷了她家传宝钻的小偷。
“你想跑?你想去哪?啊?你想把本小姐一个人丢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所谓光明的未来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当悲剧英雄自我感动吗!?”
“……冷静点,大小姐。这不叫逃跑,这叫版本更新。”他试图用平时那种理性的语气来安抚这个处于狂暴状态的小怪兽,虽然他的心脏现在跳得比那列车引擎还快,“你看,户口有了,钱也有了。你现在是真正的JK了。而我这种连记忆都没有的三无产品,继续跟你住在一起只会引来非议。再说了,我这种性格你也知道,无趣又阴暗,只会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