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风从舞台背后绕过去,带着一点音箱塑料壳被太阳晒热后的味道。
线缆在地上蜿蜒,像一条条黑色小河,工作人员用胶带把它们贴住,贴得很认真——那种认真让“今天”变得更像一件真实的事。
四个人站在临时搭出来的后台棚里。
棚顶是白色帆布,透光,阳光被滤成一层软亮的薄膜。
脚下是硬硬的木板,踩上去会有一点点回声。
香澄试着跺了一下脚,立刻被沙绫按住肩膀:
“别震。”沙绫说,“台上会听到。”
香澄立刻收脚,假装无辜:“我只是想确认它结不结实……”
纱夜把琴袋靠在墙边,打开,动作干净得像在做仪式。
她取出吉他,先不弹,只把调音器夹上去,目光一扫弦钮。
没有多余表情,但每一步都像能让她心跳慢一点。
符彧把贝斯背带调了一下,肩膀微微沉。
临时顶贝斯这件事,他从来没觉得“帅”,只觉得“必须稳”。
他不喜欢把紧张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消失,但他知道它会躲在每个人的指尖里。
沙绫把鼓棒从袋里拿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像昨天那样。
她没有敲,怕声音穿出去,只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四拍。
一、二、三、四——
她停住,像对自己说:“稳。”
香澄盯着她的手看了一秒,忽然小声:“我现在脑子里一直在循环第一首。”
符彧看她:“哪一句?”
香澄一愣,脸微微红了:“就、就那个「OH…」那个嘛!”
纱夜淡淡补刀:“你昨天晚上也循环。”
香澄:“你怎么知道?”
纱夜:“你自己说的。”
香澄:“不要提。”
沙绫忍笑:“没事,循环就循环。今天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香澄立刻抬头:“什么?”
沙绫说:“别停。”
香澄咽了口唾沫,点头:“嗯。”
「观众席」
舞台正前方,人群已经聚得差不多。
第一排几乎全是小孩子——因为他们更敢挤、更敢靠前、更敢抬头。
第二排开始是家长和店铺熟人,站得更稳,眼神更像“守着”。
户山一家站得不算最前,但位置很好。
妈妈户山香织手里拿着小扇子,时不时扇两下,眼里都是笑;
爸爸户山站在旁边,像在露营时那样,什么都不说,只把“你可以”的气场放在那。
户山明日香则抱着手臂,眼神专注得像在看姐姐考试。
她看着舞台,又看了看周围,忽然冷静开口:“姐姐等会儿如果走音怎么办?”
户山香织:“明日香——”
明日香没收回视线:“我只是提前设想。”
父亲笑了笑:“那就继续唱。”
明日香点点头:“合理。”
户山香织忍不住笑出来:“你比姐姐更像大人。”
明日香淡淡:“因为姐姐像小孩。”
“喂。”香澄如果听见,一定会炸。
山吹一家则更像“店铺队”。
爸爸山吹亘史站得靠边一点,方便随时照看妻子。
妈妈山吹千纮脸色带着点苍白些,但她看向舞台时眼神很亮。
弟弟山吹纯和姝姝山吹纱南在前面蹦跶,手里还抓着一个小面包袋子,像护身符。
“姐姐在哪里?”山吹纱南踮脚。
“在后面准备。”山吹亘史低声,“等会儿就出来了。”
山吹纯兴奋得要跳:“姐姐会打——咚咚咚!”
山吹千纮轻轻按住他们:“不要吵到别人。”
山吹纯立刻压低音量:“咚咚咚……(小声)”
冰川家更安静,但被日菜破坏得刚刚好。
日菜站在父母中间,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彩色泡泡。
她两只手举在嘴边做喇叭状,小声却兴奋:
“欧内酱~~~噜るん♪”
母亲轻声提醒:“Hina,别喊太大声。”
日菜立刻点头:“我不喊,我用心喊。噜~!”
父亲扶额:“那更听得见了吧。”
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凑友希那和今井莉莎站得很稳。
友希那的父亲和莉莎的父亲也在,他们站在孩子们后面,像两把旧吉他的影子——不抢镜,却能撑住某种气场。
“听他们说,表演的歌都是自己写的,这么小就自己写歌啊。”莉莎的父亲感叹。
友希那的父亲没接话,只是看着舞台:“小也好,小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最像真心。”
友希那听见这句,眼神更专注了。她没有笑,但那种认真像在把什么东西往心里放。
莉莎偏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友希那轻声:“想听清楚。”
符彧的长辈站在某处人群,他望着台上。
“尽力就够了...”他眼中不知在思考什么。
第一排另一侧,未来的Afterglow五人挤在一起。
美竹兰嘴上说“随便看看”,脚却站得最正。她看舞台的方式不像看表演,像在确认“台上到底行不行”。
羽泽鸫抱着从自家咖啡店带来的饮料,眼神一会儿看音箱一会儿看麦克风,像在偷偷记“舞台结构”。
她很紧张,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原绯玛丽已经在跟着想象有多热闹了:“哇!他们真的要开始了!好厉害!”
宇田川巴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鼓的位置,像在确认凳子高度。她听见亚子在旁边蹦跶,轻轻按了按妹妹的头:
“等会儿别冲上去。”
宇田川亚子,小小一只,眼睛发亮:“我不冲,我就...我就用眼睛冲!”
巴:“那也不行。”
青叶摩卡慢吞吞咬面包,含糊道:“沙绫家的面包....今天更好吃了....果然是因为有Live加成吧~”
绯玛丽一愣:“这也能加成吗?”
摩卡笑眯眯:“小绯(ひーちゃん)~当然啦~心情是调味料哦~”
兰没理她们的闲扯,只盯着舞台,忽然说:“他们如果真是原创.....那很厉害。”
鸫小声说:“嗯...作词作曲都自己来...很难的。”
摩卡懒懒抬眼:“鸫鸫(つぐ),那就更要听听看啦~”
另一边,多惠和瑞依站得稍微靠后一点,但听觉像开到最大。
花园多惠看起来呆呆的,但手指轻轻在腿侧打拍子,盯着舞台上那把吉他的位置,像是光看就能把音色想出来。
和奏瑞依的目光则落在麦克风上——那种羡慕的目光里,有一种“如果是我,会怎么开口”。
市谷有咲站在她们旁边,抱着手臂,一脸“我只是陪来”的表情,却在看见台上键盘区空着时,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键盘位空着。”她嘀咕着。
瑞依听见了,转头问:“你在意?”
有咲立刻否认:“才没有。只是...明显缺一个。”
多惠很自然地接一句:“以后会有的。”
有咲愣了愣,哼一声:“谁知道。”
但她的视线没离开过那个空位。
北泽育美则像一团橙色火焰在人群里跳。
“好想快点开始!”她大声说,转头又跟旁边的陌生孩子搭话,“你也是来看Live的吗?是不是超像运动会开幕式!”
那孩子被她带笑了。
育美又看见工作人员走过,眼睛一亮:“哇!那个是鼓吗!好帅!”
佐藤益木站得更靠近鼓位,她一句话没说,眼睛却像钉子一样钉住鼓架。她的手指在大腿上“嗒嗒嗒”敲着——不是乱敲,是很准确的四拍。
丸山彩和松原花音也在人群里。
小彩兴奋得脸都亮:“哇....真的有舞台...好像电视里那种!”
花音很礼貌地点头:“嗯...鼓的位置..好标准。”
小彩转过头:“小花音(花音ちゃん)你怎么看鼓看得这么认真?”
花音:“我、我不知道...就是...想看清楚。”
小彩:“那等会儿一起鼓掌!要用力鼓掌!”
花音点头:“嗯。”
在后台倒计时,工作人员从帘子边探头,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真次凛凛子走过来,把一张简单的流程纸递给符彧:“你们开场MC不要拖太久。三十秒到一分钟就够了。然后第一首直接进。”
酒匂符彧接过纸,点头:“好。”
真次凛凛子看他背着贝斯:“你是主唱背贝斯啊,挺少见的。”
符彧淡淡回复:“只是临时的。”
真次凛凛子“哦”了一声:“那你别弹出花来,稳就行。”
符彧:“我本来也不会弹花。”
真次凛凛子笑了一下:“行,你这态度我喜欢。”
她转身走了。
香澄立刻靠近,轻轻肘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她是在夸你吗?”
沙绫:“算是。”
纱夜:“她夸你不乱来。”
香澄:“那就是夸!哼。”
符彧抬眼看她:“你等会儿别自己加戏。”
香澄立刻举手:“我保证!尽量!”
沙绫轻轻敲了敲她的吉他背板:“尽量不算保证..”
她话没说完,帘子那边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接下来!是我们商店街今天的特别节目!由四位五年级小学生带来的乐队演出!乐队名是——RADWIMPS!”
人群瞬间哗了一下。
香澄整个人像被电到,瞬间安静。她握紧拨片,指尖发白。
沙绫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呼吸。”
香澄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点头:“嗯。”
纱夜把手指放在弦上,低声:“从第一首开始别想后面。”
符彧看了一眼三个人。
他没有说“加油”。那两个字太轻。
他只说:“上去。”
帘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光扑上来。
广场的声音、风的声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家长的笑声——全部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里。
舞台木板微微震动,像在提示:这里不是练习室,这里会把声音放大。
符彧走到正中的麦克风前,抬手把麦克风高度调了一点。
他看见台下第一排——日菜正两眼发亮地举着手做“噜~”的姿势。
北泽育美在蹦跶;宇宙川亚子在挥手;Afterglow五个人挤在一起。
凑友希那站得很安静,眼神却像刀一样锋利;今井莉莎在旁边轻轻笑着。
户山明日香抱着手臂盯着香澄;沙绫的弟弟妹妹努力踮脚;纱夜的父母在看她的手。
丸山彩、松原花音和佐藤益木在人群往前靠;都筑诗船和SPACE的工作人员也在看。
他忽然觉得——
这不是“我们上台了”。
这是“我们被看见了”。
符彧把手放在贝斯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确认音。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
“大家好,我们是RADWIMPSです。”
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有人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有人皱眉:“这怎么念?”
北泽育美立刻举手:“拉——德——温——普——斯!”
旁边有人笑了笑:“你念得好像也不对!”
育美更用力:“育美觉得就是这样啦!!”
笑声像浪一样滚了一下,紧张被揉开一点。
香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符彧继续说下去——按他刚才在后台已经默默排过的那三十秒。
“今天我们准备了四首歌,都是我们自己写的歌。作词、作曲是我来做,编曲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完成的。”
人群一下子静了半秒。
下一秒,爆出更大的“诶——?!”
像有人突然被告知:这不是“学园祭翻唱”,这是“原创”。
兰的眼神明显变了。
鸫张了张嘴,像在说“好厉害”。
凑友希那的眼睛亮了一点,像有人把她某条神经轻轻拨响。
“友希那,你想上去吗?”莉莎小声问。
友希那抿了一下唇,像把“想”藏得很深:“……我想听完。”
友希那的指尖微微收紧。
莉莎轻轻“哼”了一声,像在笑“果然”。
符彧没多停,抬眼环顾着三个人。
沙绫抬鼓棒,给四拍的手势。
纱夜的右手落在拨片上。
香澄的和弦准备好,肩膀却还僵着。
符彧轻声说:
“第一首,《セプテンバーさん》(九月先生)、(九月三号)。”
沙绫落下四拍。
一、二、三、四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