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缘神社。
未来正坐在社务所的廊下,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从神界传来的正式集会通知函。那金色的文字在月光下微微跳动,每一个符号都仿佛在提醒她——三天后,她将站在万神殿的中央,接受诸神的质询。
而她能否继续担任时空守护神,将在这场质询后决定。
“小未来。”
结缘神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在未来身旁坐下,苍老的面容上表情复杂。
“有新消息。”他缓缓开口,“是关于‘替代人选’的提名。”
未来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谁?”
结缘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无限之神——因菲尼提。”
未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名字,她听过。不仅仅是在神界的档案中,更是在……家族的历史里。
“他……”未来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那个……”
“没错。”结缘神点了点头,扇子轻轻摇动,“如果未来的‘我’传来的神念内容没问题的话……他正是那个在你们家族历史上,曾经把恋太郎和一部分女友困在‘无限神社’永不结束的祭典中的家伙。”
随着老爷子的话语,未来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那段记载——
那是一次神社祭典。因菲尼提觉得“有趣”,便故意曲解了热爱祭典的女孩许下的愿望,用神力控制了参加祭典的恋太郎和几位女友,将他们困在无限循环的时空里,不断重复着祭典的“欢乐”。
如果不是恋太郎在某一轮循环中,凭借对女友们的爱,拼着身体扭曲强行突破了神力压制,冲到因菲尼提面前,用“你敢不解除我就烧了你的神社”的气势硬生生把这位神明吓住……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这件事被神界新闻报道,因菲尼提沦为诸神的笑柄。堂堂无限之神,居然被一个人类吓到屈服。
但那是未来还未穿越时的“未来历史”。而在这个时代,这件事还并没有发生,无限之神与恋太郎家族也还未产生交集。然而如今的发展,却像是被某种怀有恶意的存在操控一般,将这位“恶神”与恋太郎家族的命运再次联系在了一起。
结缘神叹了口气,继续道:“他被提名的理由有三。第一,神力强大——主司‘无限’概念的他确实拥有足以搅动时空的能力。第二,他的神社就建立在梳杉町附近,地理位置离‘事件中心’最近,方便监管。第三……”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是血脉纯正的神族,出身高贵。在那些老古董眼里,这一点……比你更加值得信赖。”
未来沉默。她明白,在神界那些保守派看来,一个血脉纯正的神明,远比一个靠机缘与能力成为时空守护神的“人类女孩”更值得信任。
“他本人呢?”未来又问,“对这个提名是什么态度?”
“这正是老夫想说的。”结缘神的扇子停了下来,目光变得凝重,“他接受了。而且据说……非常期待。”
“期待?”
结缘神看着未来,缓缓道:“小未来,你要做好准备。因菲尼提这个人……不,这个神,性格狂傲,行事乖张。在他眼里,这次提名不是什么‘责任’,而是一场‘游戏’。而你,是他游戏中的对手。”
未来抿了抿唇。
“他什么时候会来梳杉町?”
“已经来了。”
未来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在刚才,”结缘神的目光投向神社外的夜空,“老夫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神力波动降落在梳杉町附近。那股波动的性质……正是无限之神。”
未来站起身,望向远处。
“这是他释放的‘信号’。”她低声道,“他在‘邀请’我。”
结缘神也站起身,站在未来身旁,语气中带着提醒:“看来,他不会老老实实等到集会那天。”
未来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管他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都会接下来。”
——分割线——
次日清晨,梳杉町的天空澄澈如洗。
未来走在通向花之蜜大学附属中学的街道上,看着这片熟悉的街景,心中却翻涌着与往日不同的思绪。
神界会议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她必须在质询到来之前,为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支持。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人”要见。
她闭目凝神,放开感知。神力的波动在空气中如同涟漪般扩散,很快,她便锁定了一道强大而肆意的神力,正毫无遮掩地笼罩着校门前不远处的商店街。
那神力的气息她并不陌生。
“无限之神……因菲尼提。”
未来睁开眼,目光投向商店街的方向。
这个在原本历史中要很久以后才会与家族产生交集的神明,因为神界高层对“时空守护神”一职的重新考量,被提前推到了台前。他的神殿就建在梳杉町附近,论地理位置,确实比她这个“外来者”更有“主场优势”。而他那纯正的神族血统,在那些古板神明眼中,也比她这个“被升格的人类”更值得信赖。
更麻烦的是,这个时期的因菲尼提,还没有经历过那场让他颜面尽失的“祭典事件”。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以捉弄凡人为乐的、性格恶劣的家伙。
未来的脚步加快。
当她赶到商店街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的担忧。
一个穿着华丽神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轻佻的青年,正摇晃着走在街道上,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并非神力的自然外泄,更像是某种刻意的彰显。
未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街道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掏钱包、打开、合上、放回口袋,然后再次掏出来。他的脸上已经渗出了汗水,眼神中满是困惑和焦躁,仿佛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循环里。而他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异常。
不远处,一个提着菜篮的主妇正在原地转圈,每走几步就会回到同一个位置,然后继续向前,继续回到原点。她喃喃自语着“我是不是忘了什么”,表情越来越迷茫。
还有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正准备推门进去,一个正准备出来——然后时间仿佛被重置,推门的那个又退回了原位,出来的那个又回到了店内。两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却无法开口求救。
这时,无限之神已经走到了校门口,目光又落在一个正在卖力挥动球棒、似乎在进行部员招募宣传的棒球部女生身上。从他的表情来看,这就是他选择的下一个“恶作剧对象”了。
看到这一幕,未来的脸色阴沉下来。
她没有犹豫,右手探入四次元口袋,指尖轻轻拨动了几个装置的开关。
一瞬间,三道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三个被“无限循环”困住的普通人。他们的动作同时恢复了正常——男人终于把钱包收好,主妇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后继续前行,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默契地加快脚步离开。
因菲尼提感受到自己的神力被干涉,眉头微微挑起,注意力转向了不远处的未来。他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看来,你就是那个‘时空守护神’……叫什么来着,爱城……未来?人类的名字,还真是难记。”
他的语气轻佻,像是在评论一件不太有趣的展品。
“听说你是从未来时代来的,还被创世神冕下施加了加护。本来我还想是怎样的人……结果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个小女孩嘛!”
未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越过因菲尼提,落在刚才那个正在挥动球棒的短发女生身上。那女生动作流畅有力,正用开朗的笑容向路过的女学生询问是否愿意加入校棒球部,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自己差点成为某个恶劣神明的目标。
未来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限之神因菲尼提,你来梳杉町做什么?”
“做什么?”因菲尼提耸了耸肩,“随便逛逛而已。毕竟,这里很快就要成为我的‘辖区’了。提前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问题吗?”
未来的眼神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平稳:“现在我还是时空守护神。梳杉町及周边的‘异变’,由我负责处理。不劳无限之神费心。”
“哈!”因菲尼提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小女孩,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未来,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光芒:
“迦尔瓦多斯的报告,神界上层已经传阅了。你的那些‘光辉事迹’——亲自下场干涉历史、动用因果律道具,还和保护目标有着超过必要限度的‘亲密’关系,可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未来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直视因菲尼提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澄澈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我现在是时空守护神,并且之后也会继续担任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敲击在金属上:
“为了守护我所在的未来时代,为了守护那些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阻碍,我都不会放弃这个职责。”
因菲尼提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但这一次的笑意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或许是兴趣,或许是审视。
“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重新将未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一个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如同躺倒的“8”符号在他指尖成型,缓缓旋转。那是无限之神的标志性神力——代表着循环、永恒、没有尽头的“无限”。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因菲尼提把玩着指尖的光环,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不如我们比试一下?”
未来的目光落在那光环上,没有说话。
“就以‘解决异变’为题。”因菲尼提继续说道,“接下来梳杉町如果出现了新的异常状况,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谁的方法更合理,谁的效果更彻底,谁更能被神界认可——到时候,自然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而这也是迦尔瓦多斯那家伙的意思。按他的话说,这场比试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不久之后的那场‘质询’。”
未来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我都清楚,”因菲尼提收起光环,双手抱臂,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神界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感情用事的守护者,而是一个强大、理性、能够真正维护秩序的神明。如果你连我都比不过,那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街道上,行人往来如织,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发生在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对话。阳光依旧温暖,商店街的喧嚣依旧如常。
但未来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因菲尼提的眼睛。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因菲尼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快。但随即,他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迈步走向远离学校街道的另一端,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未来:
“对了,那个挥着球棒的女生——你应该认识吧?”
未来脸色不变,内心却在一瞬间收紧。
“须藤育。”因菲尼提也不等未来回应,直接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未来的母亲之一,对吧?真是很有意思——能够决定这些‘命运之人’真正‘命运’的,究竟会是谁的‘力量’呢?”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未来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无限之神因菲尼提……他的力量很强,而且现在还没有经历过那场让他收敛的“祭典事件”。在这个时间点上,他确实比我更受神界那些古板神明的信任。)
(但是——)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天台上欢笑吵闹的身影,那些温暖的笑脸,那个值得她用一切去守护的家。
为了他们,她不会输。
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守护这一切的权利。
(无论是黑影,还是无限之神,还是神界的任何压力——)
(我都不会退让。)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须藤育还在继续挥动着球棒,动作流畅而有力,未来远远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育妈妈……现在虽然还不是和你相遇的时候。但总有一天,你会和爸爸相遇,会加入这个温暖的家族,会成为那个真正热爱棒球、热情开朗的你。)
(在那之前——)
她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眼神坚定。
(我会守护好这一切。)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