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班会,其实是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庆功宴。
即使这次文化祭里2年F班大功臣——海老名姬菜盛情相邀,关明也推辞了。
别说他本就不打算参加,雪之下阳乃可还在学校外面等着他回家呢……还说让带上雪乃一起。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毕竟关明还真没有体验和她们姐妹俩一起漫步街头过呢。
正好,姐妹才刚组了一次乐队,心情应该不差,回家的路上也不会吵吵……吧?
嗯,大概不会。
身为裁缝的川崎沙希也是有功之臣,现在还被海老名纠缠,暂时脱不开身。
关明虽然自己不去庆功宴,但却不会干涉她是否参加。不过,想想应该也是不会去的,因为沙希……老工作狂了。
联系了雪之下雪乃之后,却得知她在侍奉部,关明趁着同学们没注意,就先溜走了。
……
在楼道里漫步,经过的每一个班级都传来兴高采烈的讨论声。
每个班级的活动海报仍在墙上,友情、青春、热诚,在这一路上持续上演。
直到现在,关明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文化祭对这些高中生的重要性。
怪不得能被称为学生自己的祭典。
“噢!”
听见招呼声,关明回头一瞧,是比企谷八幡赶了上来。不过也算不意外,毕竟因为相模南的事,他被同学们所排斥,颇有为相模南打抱不平的意思。
特别是户部翔。
可能和叶山隼人混久了,近朱者赤,也是一个烂好人。俨然忘记了在准备道具的那些日子里,男生们曾被相模指手画脚一直在耳边嚷嚷。
要不是叶山一直有所阻拦,估计他指责比企谷的声音能传到隔壁班去。
“待不下去了?”
“嘛……你呢?没连累到你吧?”
“我?我心大,就算有……如果不是当面对我甩脸色,我也注意不到啦。”
就像段子里“心大的女生”,关明还真没注意到自己有没有被“连累”到,刚才……光想着和雪之下姐妹压马路去了,美滋滋,根本没空注意别人的脸色。
“再说了,既然是一伙的,也没有什么连累的说法。我可不是遇到事情就切割的墙头草——去哪?”
“你去哪?”
二人对视了一眼。
原来,比企谷八幡还要出一份执委会的文化祭总结报告,想找个地方提前准备一下。
今天是周六,附近的家庭餐厅估计没什么位置让他写作,所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去部室吧,我正要去那里找雪乃呢。”
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熟悉的侍奉部门口。
关明推开门,少女在浅色夕阳下垂眸,在桌上郑重书写着什么。
她已经换回了JK制服,洁白的衬衫外还套着校服马甲,整理得一丝不苟。
美而静,像一幅绝伦的动态壁纸,只有披散如瀑的黑发在风中轻动。
少女抬眼,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阿啦!两位,不去庆功宴吗?”
关明瞥了她一眼,凑过去看她在写什么。而比企谷则走向自己的位置,说道:“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就别问了。”
雪乃想了想,对关明问道:“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姐姐猜对了?”顺势把关明的脸推开了一些,快杵在她肩膀上了都。
“其实想想也能肯定了吧……毕竟就那么一段短暂的时间。叶山出现后……是我大意了,抱歉。”
少女轻轻翘起嘴角。
“阿啦!最不关心文化祭的人竟然会因此道歉?还有,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说着,她看向正对照着各种笔记奋笔疾书的比企谷八幡。可比企谷头也不抬:“不……该道歉的人是我。”
关明无奈长叹:“好啦……谁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这顿时得到了比企谷的绝赞赞同。
“同意!”
“但是,我仍然觉得相模同学是被比企谷君拯救了,尽管是一种……十分尖锐的方式。”
“或许吧……”关明笑道。
“可是,相模其实应该受到一定的惩罚。我记得,当初有很多人因为相模的提议而缺席执委会吧?”
“这些人心中有亏,未必会大肆指责相模。至于剩下的,一直默默工作的那些人,从性格角度来说也一样不会闹起来,不明真相的人更是如此。从我的角度推测……”
“当然,以我一个神州人的思维来推测,如果事态正常发展,对她的指责并不会有多严苛。而现在,相模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害者——没有惩罚,可她得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深刻的付出,却能得到大家的鼓励、关怀,还得到学校的奖励。”
在神州网络上,向来认为对错误的惩罚过轻就是鼓励犯错。
各方各面。
比如某些极危险的驾驶行为就扣一分罚二百,又比如碰瓷、强制加班、欠薪之类的违法行为等等。
关明向二人简单提起这种源自人民的朴素认知,说道:“看似是比企谷拯救了相模,替她承担火力。但这反而可能会‘鼓励’相模,让她认知不到自己的过错,得不到成长。”
二人沉默着,手上都停下了书写。
“不过没关系,我之后会问问相模弟她的情况,到时候看情况再弥补现在造成的后果就好了。”
“这样也好……”雪之下雪乃这才释然,微笑着继续写自己的升学就职志愿表。
比企谷的脸色也轻松也许多。
人……就是这样。
犯了错会因为良心有亏而内疚。
但只要给自己一个“弥补”的理由,就能轻易地把自己哄得轻松一些。
相模南是如此。
比企谷八幡,自然也是如此。关明、雪之下雪乃当然也一样。
关明忽然想起当初……在和平冢静骑行到铫子市之后,他不也是做了让平冢静难过的事情吗?
不过想到现在的平冢静被他养得好好的,就不会觉得那是无法原谅的事。
当然,人生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关明不会再这么做了。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
……
侍奉部的部室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平静,只有笔锋划过纸张的细微声音。
在浅色夕阳下,十分祥和。
关明坐在雪之下雪乃身边,托着腮玩手机,时不时看她填写志愿。
突然之间,比企谷八幡停下了手中的笔。
“那个……雪之下,车祸的事情,对不起。”
“啊……不,是我的错……是司机先生的错,没能及时刹住车。”
雪之下雪乃愕然万分,瞪圆双眼看了看比企谷,又望向关明,有些局促而不知所措。关明也十分意外,不知比企谷这是何意。
“呀哈喽!辛苦咯!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由比滨结衣大咧咧地拉开了部室门,只是看见三个大眼瞪小眼的样子,脸上洋溢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挂上了不安。
“没有,只是刚才打雷了。”关明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毕竟在神州语境里,这也可以是隐喻,不算说谎!
这两个人,也算一笑泯恩仇了。
“打、打雷?”
由比滨皱着小脸看向窗外,却只看见蓝天与夕阳,哪有什么阴云笼罩的样子?
好一会,她才吊着眉梢将葱白的食指点向关明。
“啊!明桑你又在唬我!害我担心天气要变化……哎,难得要举行后夜祭的说,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不去!”比企谷几乎是立即回应。
“后夜祭?不是庆功宴吗?”
雪之下雪乃也有些疑惑:“对啊,F班的庆功宴为什么可以邀请我?”
由比滨兴奋地解释道:“啊……后夜祭是隼人同学他们做的企划,据说是在车站附近的livehouse!除了班上的人,好像还会叫很多人呢!总之,隼人让我来邀请你们啦。”
“不去!”比企谷再次拒绝。
“不去!”
“不去!”
接连三次拒绝,由比滨苦着脸在雪乃身旁摇着她的手臂:“啊……怎么这样?!小雪也一起去嘛!小雪去了,明桑也肯定会参加。明桑去了,小企也就会去了。”
关明都给她整笑了:“哟?你打得一手好主意。可惜,我晚上有比赛,不去!”
“小雪~~~”少女继续摇晃着友人的手臂,企图使她心软。
雪乃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唉!后夜祭既然不是执委会组织的,我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还有,姐姐在校外等着我和他呢……”
一想起等会儿要和姐姐一起回家,心就不安地加速跳动。
还真和她们唱的歌一样——心跳“咚咚”地加速呀……
提起雪之下阳乃,由比滨终于死心,小嘴一扁就胡乱抓着头发。
“好……叭!话说,你们两个在写什么呢?”
“杂务记录报告。”
“升学就职志愿表。”
“噢!那……我等你们写完,”
由比滨很快整理好了心情,又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托着腮哼着小曲儿。
忽然,她发出感慨:“我们大家,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在部室里聚了呢!”
雪乃微微一笑:“不是好像,的确是很久了呢。”
“那收假回来,我们就继续社团活动吧?!”
……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的夕阳色逐渐浓郁。
学生们的欢笑声顺着海风从窗户灌进了侍奉部,他们正在成群结队地离开学校。
这也意味着,祭典……结束了呢!
……
深夜,浑浑噩噩躺在床上的相模南终于看见了弟弟的消息。
【姐姐,记得好好准备一下流程啦,闭幕式可别再搞砸咯。】
相模姐弟只差了一岁,在家庭里的成长轨迹几乎一致,冲突和互动都十分频繁,也互相了解。
她清楚知道,自己弟弟不会发给她这种信息。而会提醒自己要做准备的,只有雪之下雪乃那群人。
那么这条信息,自然出自“和弟弟有交情”的关明之手吧……少女忽然想象,如果当时答应了关明,就那么离开,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明明是自己做了错事,可大家……却对她极力包容着,为她打抱不平。受到那么多的好意,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受,觉得还不如关明所描述的那般场景。
她恨比企谷,却也恨自己,心中复杂而矛盾,不知以后该如何在班级里立足,该怎么与比企谷共存在一个空间……
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机上的字体逐渐模糊不清。
不知不觉间,有泪潸然滑过脸颊,将枕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