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之后,爱丽丝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让她有点不高兴、却又完全无法否认的事实。
那就是——
送来的东西,差不多也就到这里了。
不是说完全没有收获。
恰恰相反,一开始那段时间,透过评议会发出的悬赏与委托,确实让她一下子收到了大量过去碰不到的资料。各种残卷、私人笔记、偏门卷轴、黑暗公会据点中抄出来的研究记录,以及某些正规公会压箱底、平时根本不愿意轻易拿出来的危险文献,全都像潮水一样朝她涌了过来。
刚开始那阵子,爱丽丝是真的看得很开心。
因为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知识边界正在被一点一点往外推开。
可时间一久,她也逐渐发现,情况开始不对了。
重复。
大量重复。
查重率高得离谱。
她把新送来的资料一份一份摊在桌上,再和自己之前已经整理过的内容进行比对,最后得出了一个让她眉头越皱越紧的结论——
与前面的研究,查重率几乎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这还不只是单纯的重复。
更糟的是,其中还掺着大量错误结论。
有些东西明显是低阶研究者在没看懂前人成果的情况下,自己胡乱延伸出的错误推论。
有些则是把原本可能偏向修复与安定的方向,硬生生扭成了武器化、操控化的路子。
还有些看着写得头头是道,实际上却只是在拿人命硬堆数据,最后弄出一堆根本不适合她目标的粗暴技术。
这些东西不但不能帮她往前走。
甚至还会误导她。
像一堆掺了砂石与杂质的矿,表面看着很多,可真要提炼出能用的东西,却得花掉大量精力去分辨、去剔除、去重新验证。
爱丽丝坐在堆满书与卷轴的长桌旁,手里捏着其中一份刚送来的研究记录,看着上面那一连串几乎和前几份资料雷同、却还多掺了几个错得离谱的理论推演,终于忍不住"啪"的一声把纸拍回桌上。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双手搭在胸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相当平静地下了结论。
"好像不太能从下级杂鱼那里获得知识了,得想办法干巴拉姆同盟一发。"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自然。
自然到好像她只是在说"今晚换一本书看"一样。
可问题是——
她嘴里那个"干一发"的对象,是巴拉姆同盟。
是整个《妖精的尾巴》世界里,站在黑暗公会顶点那一层的怪物势力。
于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发夹里一直沉默得像是差点失踪了的赛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是……为了研究资料就主动攻击邪恶的一方,这听起来也太不像好人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相当明显的无语。
怎么说呢,这种话要是换个背景,几乎都快像是某种邪恶科学家准备主动对危险组织下手,然后把人家脑子里的东西通通挖出来研究的发言了。
偏偏爱丽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特别理所当然。
于是爱丽丝闻言,也毫不犹豫地吐槽了回去。
"啊,是沉默很久的赛罗先生。"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边那枚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
"赛罗先生终于想起来要回话了吗?"
这句话里,多少带着点货真价实的怨念。
毕竟这家伙最近沉默得确实有点过头了。
要不是爱丽丝能清楚感知到他还待在自己的发夹里,生命反应也好好的,奥特曼那种级别的存在理论上又不可能这么莫名其妙地挂掉,她都快要怀疑赛罗是不是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而赛罗听见这话,显然也有点心虚,声音都微妙地顿了一下。
"不,我在做作业啦……"
他很快给出了理由。
而且这理由,还真不是随便搪塞。
"而且妳最近做的事情大多是研究,也没有什么我说得上话的部分。"
这话其实也算是实话。
因为爱丽丝这段时间,不是在图书馆里看书,就是在研究灵魂、精神与意识相关的偏门理论,要不然就是泡在评议会那边审资料、整理文献、或者顺手给人治伤。
这些事情,对赛罗来说,确实不在他的擅长范围内。
他更擅长的是战斗,是直面危机,是在真正需要硬碰硬的时候冲上去狠狠干一架。
而不是坐在一堆古文书和魔法研究报告里,跟着爱丽丝一起分析某个黑暗公会的灵魂分离理论哪里有漏洞。
所以他最近才一直没怎么插话。
可即便如此,当他听见爱丽丝现在这种明显有点想主动去找巴拉姆同盟麻烦的发言时,还是不得不出来踩一下刹车。
然而,爱丽丝却在听完之后,直接很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怎么说呢……"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整理某个其实早就想得很清楚的逻辑。
"巴拉姆同盟所属的黑暗公会,都是些放着不管等同于伤害平民百姓的人物。"
这句话一出口,赛罗都安静了一下。
而爱丽丝则继续往下说。
"不把他们通通逮捕起来,难道还留着他们逍遥法外吗?"
这就是她的结论。
也是她心里最直接的判断。
而这句话,偏偏还真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正论。
因为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不管是最早接触到的那些黑暗公会,游走于正规公会与黑暗公会之间的幽鬼的支配者,还是之后的六魔将军,抑或是再往上延伸到巴拉姆同盟整个体系底下的那些怪物们,本质上都不是什么"放着不动也没事"的安全人物。
他们不是单纯理念不同。
不是各走各路。
更不是什么你不去惹他、他就不会来找你麻烦的存在。
而是一群只要还活着、还在活动,就等同于持续威胁平民百姓、威胁正常社会秩序的家伙。
这种东西,若有能力处理,却因为"不想惹麻烦""暂时还没轮到我""等事情闹大再说"就放着不管,那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纵容。
所以爱丽丝这话,别说是赛罗了。
就是现在把最温和、最讲秩序、最习惯站在平衡角度考虑问题的正规魔导士拉来,他们也很难真正反驳。
因为道理,确实就在这里。
打击黑暗公会,本来就是平民百姓、乃至各路王宫贵族与地方统治层,一直对魔导评议会最实际、也最优先的期待。
维持魔法界的平衡?
可以。
讲制度、讲秩序、讲稳定,也都没问题。
但前提是——
你得先把那些黑暗公会正在做的邪恶行径给我拦住。
你得先让那些被牵连的平民活下来。
你得先让那些动不动就拿人命、拿灵魂、拿城市与整个地区做代价的疯子,没办法继续随便乱来。
在那之后,你再来谈什么魔法界的平衡,别人才有耐心听你说。
不然,所谓的平衡也不过就是一层摆给上位者看的漂亮布景而已。
而爱丽丝,很显然是看得相当清楚的那一类人。
她不是单纯因为研究卡住了,所以想去找巴拉姆同盟打一架。
至少,不只是这么简单。
她确实很想要那些更高层、更核心、更真正接近本质的研究资料。
可同样的,她也确实觉得——
既然那些家伙迟早都得收拾,那不如就干脆由她亲手去把这件事推进一大截。
想到这里,爱丽丝甚至微微眯起了眼。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点她每次准备主动搞点大事之前才会浮现出的光。
那不是冲动。
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决心。
因为对现在的她而言,无论是为了研究,还是为了正确的事——
巴拉姆同盟,确实都该挨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