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说起来呼吸法的事情……。"
爱丽丝忽然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半张刚刚翻到一半的研究笔记，蔚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瞬间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是真的差点忘了。
没办法，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前脚才刚把六魔将军和涅槃的事情处理完，后脚又被黑暗公会的研究资料与评议会图书馆里那些成堆的书卷给埋进去，还没来得及把那些灵魂、精神、意识相关的研究脉络整理出个像样的结构，艾德拉斯的事情又突然砸了下来。
平行世界。
阿尼玛。
整座马格诺利亚被卷走。
接着又是她硬生生撕开空间、跑去另一个世界狠狠干了一场。
这样一连串的事情压下来，她现在居然还能想起呼吸法这件事，某种意义上都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想到这里，爱丽丝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
而就在她刚刚把这念头拎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真的去联络炭治郎那边，把事情往下接的时候——
密斯特冈过来了。
而且，还带着另一件一下子就把"呼吸法"这三个字从她脑子里重新挤到角落去的事。
"唉？？爱丽丝把魔力都抽过来了吗？"
密斯特冈站在图书馆的高书架旁边，手里还抱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资料，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复杂。
不能说是震惊。
因为他已经亲眼看过那一幕了。
但即便亲眼看过，再重新仔细回想那时候发生的一切，他还是会忍不住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不真实感。
毕竟那可是世界尺度的魔力流动。
而爱丽丝，居然像是在随手调整水流方向一样，把那东西一点一点重新导了过来。
爱丽丝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艾德拉斯魔力被抽走、注入艾斯兰登这件事。
她放下手里的笔记，眨了眨眼。
"恩。"
她很自然地应了一声。
那语气轻描淡写得，简直像是在说"有啊，我刚刚顺手把桌子搬了一下"。
可密斯特冈显然没办法像她这么淡定。
他一边帮着爱丽丝整理图书，把那些已经分类好的文献重新放回对应书架，一边忍不住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妳发动的魔法吧，与阿尼玛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只是更加细致而已……。"
他皱着眉，语速很慢，显然是真的一边说一边在梳理自己的理解。
"但到底为什么……会把有魔力的东西通通转移过来……。"
这件事，才是他真正想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按照他过去对阿尼玛的理解，那应该是一种将对象整体转移、再以魔水晶形式固定的术式。
可爱丽丝那一手，却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东西。
她几乎像是把世界本身当作某种容器，然后精准地把里面的某一部分内容抽了出来。
这种控制力，已经不是"强大"就能形容的了。
而爱丽丝听完后，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稍微飘开一点，像是在把自己过去世界的知识体系与这个魔法世界的结构，重新往一块硬拼。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得出了一个结论。
"...爱丽丝在想，会不会是类似流体的喷射器效应一样。"
这句话一出，密斯特冈立刻停下了手里整理书本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爱丽丝，脸上露出非常标准的困惑神情。
"那是什么？"
他甚至还很自然地歪了歪头。
那模样，倒是和他平时总裹得严严实实、气质沉稳的样子形成了一点颇为微妙的反差。
爱丽丝看着他那副完全没听懂的表情，倒也不意外。
毕竟这不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概念。
于是她只好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切入方式。
"...算爱丽丝的世界中，观测到的一种客观科学效应吧。"
她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补充道：
"被称为文丘里效应，或者喷射器效应。"
这句话一出，密斯特冈眼神里的困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一层新鲜感。
而后，他忍不住顺势问出了另一个显然更感兴趣的问题。
"妳也是其他异世界来的吗？"
爱丽丝一听，额角都差点跳了一下。
她原本正打算顺着科学效应的方向往下讲，结果这家伙居然一下子把话题拐去了自己的来历上。
于是她很快纠正。
"正确来说是异宇宙……"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随意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在这种细节上纠缠。
"反正离这里很远就是了，爱丽丝经常在各个世界旅行的。"
紧接着，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密斯特冈。
"你到底要不要听爱丽丝说阿。"
这句话里，已经很明显带上了一点"不要随便打断讲课"的不满。
密斯特冈闻言，倒也很识趣地把自己那点场外问题收了回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知识本身上。
毕竟他也知道，来自异世界……不，异宇宙的知识，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学xi机会。
而且，现在的他，对这种事其实也比以前更有兴趣了。
因为如今的密斯特冈，是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未来是不是能往学者、研究者的方向走下去。
所以他安静了下来，示意爱丽丝继续。
而爱丽丝见他终于不再把话题带偏，也就顺势往下解释。
"具体来说，就是一个有限空间内的流体，如果以一根细小的导管，跟一个高流速的快速流体相连的时候，会因为流体之间的凝滞力而被抽走。"
她一边说，一边还很自然地拿起桌上几张废纸，简单比划了一下流向与受压点。
"最后，会形成有限空间内变成负压状态。"
密斯特冈很认真地听着。
他的表情其实还是带着一点不完全理解的迟疑，可眼神已经明显专注了起来。
于是爱丽丝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把整个理论重新转译到这个世界的语境里。
"意思就是……"
她指尖一点桌面，像是在替某个概念落锚。
"魔力，可以被视为是一种存在于世界之间的流体。"
这句话，立刻让密斯特冈的眼神变了。
因为他一下子就抓住了爱丽丝想说的方向。
而爱丽丝则继续往下讲。
"艾德拉斯的魔力太过稀少了。"
"正好，艾德拉斯也是一个封闭系统，可以被视为一个星球级别的有限空间。"
她把这几个概念一层一层搭起来。
"当爱丽丝连接起两边的魔力流动时，因为凝滞力的关系，艾德拉斯的魔力，就这样被抽走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稍微停了一下。
因为这个推论，虽然目前还只是她基于现象与原理进行的高阶解释，但越说，她自己反而越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至少，这比单纯地把一切归类为"因为我很强所以做得到"，要更接近她想要的答案。
而密斯特冈听完后，整个人也明显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
这声感叹，明显是真正听进去了。
甚至不只是听进去，而是已经在往后推演这套思路的应用范围了。
紧接着，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听起来，是值得写成论文的研究方向呢……"
爱丽丝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密斯特冈，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堆整理得意外整齐的书，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疑问。
"你想当魔导学家吗？"
这句话一出口，密斯特冈反而笑了一下。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淡笑，而是一种很轻、却明显更轻松一点的笑。
"是有这个想法。"
他很坦率地承认了。
"以前被阿尼玛的事情绊住，现在有机会可以做学者，自然想做做看。"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看自己如今这双终于空出来的手。
"当然，不会因此退出妖精的尾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妖精的尾巴确实已经成了归处的一部分。
可接下来那句话，才是他真正心底的倾向。
"但怎么说呢……比起打架，感觉还是看看书、做做研究的生活，比较适合我。"
这句话一出口，爱丽丝心里倒是生出了一点很微妙的认同感。
确实。
密斯特冈这种人，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天天热血上头冲出去狠狠干架的类型。
他太沉了。
也太静了。
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若最后反而选择坐到书桌旁，和一堆文献、理论、魔法结构待在一起，似乎才更像是他真正会走的路。
而且，现在的他，也的确算得上无事一身轻了。
过去压在身上的艾德拉斯、阿尼玛、父亲与祖国，那些几乎构成了他人生全部重量的东西，现在都已经塌掉了。
既然如此，剩下的人生，总得找点新的长期目标才行。
而学者、研究者——
似乎确实是个不坏的方向。
于是，爱丽丝很自然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那爱丽丝就祝你研究顺利了。"
她看着他，语气相当认真。
"加油啊，密斯特冈。"
密斯特冈听完，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恩。"
可那一声里，却明显比平时多了点真正意义上的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