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上宫式来到前厅,打开自己的鞋柜。上宫式想了想,还是把鞋柜关上。家里还有备用的室内鞋,今天直接穿着室内鞋回家算了。
他穿着那双还没完全干透的鞋子走向大门。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小声的抗议。
当他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时,雨声骤然变得清晰。
此刻外面乌黑一片,雨幕吞没了所有的轮廓,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无边的黑暗,像是某种活着的巨兽正在张开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他身后是大厅内暖黄色的灯光。大门好像剪切线一样,将世界分成了光与暗两个部分。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位女神大人的时候——
他在原本的世界里,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的瞬间。在一阵剧痛后一切归于寂静。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在那纯白的尽头,坐着一位女性外形的存在。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如同清晨透过薄雾的阳光,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她温柔的目光。
“你好。“她开口道,声音像是风铃,又像是从远方传来的歌声,”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
上宫式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死了。可能因为他是孤儿吧,悲伤?恐惧?不甘?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站在这一片纯白之中,他只觉得内心非常平静。
“您好。“上宫式向着女神大人鞠了一躬,”所以现在是在安排我接下来去哪?天堂?地狱?“
女神笑了笑,尽管看不清她的脸,但上宫式能感觉到她在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去另一个世界开启另一段人生。代价是献上你这一世的记忆。作为补偿,我将在你进入高中时,赐予你名为神秘的力量。“
女神确实取走了上宫式的记忆,只不过跟上宫式想的不太一样。他看过的动漫,读过的书,学校里学到的知识都还在。但孤儿院里工作人员的脸,朋友的身影,甚至是自己原来的名字,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隐约能看到个轮廓,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样貌。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15年的上宫式已经猜到了神秘的力量是什么了。
电视剧的演员名单里标注了有真正的魔法少女参演,小说末尾感谢魔法少女提供帮助,电视节目里退役的魔法少女接受采访,这一切都在明示——神秘的力量就是变身成魔法少女的能力。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绿色的百褶裙此刻已经被门廊刮进来的雨珠打湿了一小片。
【要是现在就有魔法少女的能力就好了。起码不用担心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再次被弄湿了。】
上宫式深吸了一口气,冲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暴雨瞬间将他吞没。雨水如同针一般从四面八方扎来。他的头发立刻贴在脸上,衬衫紧紧裹住身体,裙子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又啪地贴在腿上。他眯起眼睛,勉强辨认着前方路灯那微弱的光晕,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狂风从教学楼的方向追了过来,穿过路旁树丛的枝叶,发出尖锐的哨声。大雨铺天盖地,砸在砖石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室内鞋早就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发出” 噗嗤噗嗤“的闷响,像是踩在什么软烂的东西上。
上宫式停了下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脊柱底部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注视着他。
按理说,被这样的暴雨浇透,体温应该迅速流失才对,可此时他的每一个毛孔却仿佛被点燃了,血液在血管中焦躁地加速,心脏化作了一面沉重的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上宫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逃!
他慢慢转过身。昏暗的路灯在雨中颤抖着,每一盏都笼罩着一圈朦胧的光晕。雨珠在光里划过,像无数细密的银线,“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树影在风里摇晃,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还有一个声音。
在那阴影深处,某种像是在摩擦砂纸的呢喃声。
他面前不远处的路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世界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虚无,紧接着,电流发出一声痛苦的短路鸣叫,昏黄的光晕再次挣扎着亮起。
就在那闪烁的光影交界处,一个怪物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自然生物逻辑解释的存在。它看起来就像是由无数根凌乱、潦草且充满躁动感的漆黑线条堆砌而成的蜘蛛。但又不像现实里的任何蜘蛛。跟大型犬差不多的体型配上比例失衡的长足让它看起来更加庞大。它的躯干上没有毛,没有皮肤,只有那些不断蠕动的黑色线条,让它的表面看起来像是随时在流动、在变形。
那些线条构成的“头”上,没有眼睛。但上宫式知道,它在看着自己。在那团混沌线条的中心,一股纯粹到令人作呕的恶意正舔舐着他那穿着湿透了的女式校服的身体。
“嘶——!!!”
怪物对着上宫式发出了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穿透了雨幕,直接刺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但上宫式听懂了。
“为什么,还不逃?“
它那怪异的律动中散发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愉悦感。宛如猫戏老鼠一般,它在风雨中一动不动。它在等上宫式先跑,想要上宫式在这场追逐中,一点一点地被它玩弄到崩溃。
上宫式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魔法少女节目。那位穿着粉色洋裙的魔法少女一本正经地说;“魔物是吸食人类魔力的存在。平时一般呆在普通人进不去的领域中,只有在发现高魔力的人后才会主动从领域中钻出。大家在发现奇怪的东西后一定要赶紧逃跑哦。”可爱的动作引得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
但上宫式现在可笑不出来。
在高中时就能获得成为魔法少女的力量等于他现在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也就是体内有着强大的魔力。
【所以才会被盯上啊。】
上宫式默默地想着。奇怪的天气、转变态度的老师、霸凌他人的同学,还有那把诡异的钥匙。一切都说得通了。旧校舍就是魔物的老巢,它在通过各种方式将上宫式往那里赶。
“魔物一般不会离开巢穴太远的,所以只要跑就好了。”上宫式重复着以前电视上魔法少女的话语。一步一步往校门口退去。魔物也跟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靠近。
上宫式猛地转身冲出校园。魔物也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嘶鸣声,预示着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