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
走了好长一段路,都快到公交站了,林久才吐槽出声。
他脚步放慢下来,肩上的单肩包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路边的行道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他脚边。
“都过了十八年了,小夜还是这种性格,是一点都没变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摇了摇头。
以前她喜欢调侃阳一和林久两个人,自从和阳一结婚后,就把目标锁定了林久一个人。
那时候小夜隔三差五就拿他开涮,从工作到生活,从穿衣打扮到交友恋爱,什么都敢说。直到林久被查出身患绝症,她才收敛了起来。
可现在林久痊愈了,她就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玩笑一下子释放出来一样,一有机会就拿着林久开涮。今天那番关于小铃的话,估计又能让她乐上好几天。
“算了,别想这些了······”
林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公交站牌就在前面十几米的地方,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站台上有七八个人在等车,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往车来的方向张望。林久站到队伍末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着一点四十二分,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车门在他脚边敞开着,他向前一步,踏上了公交车。
车门在他脚边敞开着,他迈上台阶,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准备掏零钱。车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过道里三三两两地站着乘客,后门附近也挤满了人。他往里挪了两步,正要在靠窗的位置站稳。
他身后的老太太也想上去,但是被司机给拦住了。
老太太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第一级台阶,手扶着车门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髻,背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很深。
“老太太,这一趟车满员了,你还是等下一趟吧。”
司机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声音从挡风玻璃旁边的缝隙里传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表情有些为难。
“啊?可我赶着去照顾我老伴啊,他住院了,现在我们的儿女又不在身边,探病时间又只有——”
老太太有些着急。她站在车门外面,抬起头看着司机,声音提高了些,语速也快了起来。
“可这车确实没地方了。”
司机面露难色。他往后看了一眼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乘客,又转回头看着老太太。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挠了挠帽檐下面的头发。
“有没有人能行个方便啊。”
但是没人响应司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大多数人都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几个人倒是抬头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车厢里的情况,犹豫了一下。
其中有个年轻男人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车窗外面的路,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有个中年女人也是,她一只手扶着拉环,另一只手拎着包,目光在老太太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大概觉得自己的事也不能耽误。
“算了,我等下一趟吧。”
林久干脆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把已经掏出来的零钱重新塞回口袋,转身下了台阶。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到站台上,往旁边让了一步,给老太太腾出位置。
“奶奶,你上去坐吧。”
如果是平时那些闲来无事,坐公交去几公里外抢便宜菜的老头老太,林久连让座的想法都不会有。
那些大爷大妈每天起早贪黑坐免费公交去抢特价鸡蛋和打折蔬菜,比上班族还准时,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
但面对这种真有事的老年人,林久还是愿意帮忙的。
“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
她站在那里,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台阶,另一只脚还在地上,整个人犹豫着。
“放心好了。”
林久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朝老太太摆了摆手。
“我还在读大学呢,反正今天下午也没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时间多到用不完一样。其实课表上今天下午排着两节专业课,但他没说。
“既然是这样,那就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老太太向林久表达了感谢之后就上车了。她迈上台阶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拎着布袋子,一步一步往上挪。走到车厢里的时候,有个年轻人站起来给她让了个座,她坐下去,把布袋子放在膝盖上,朝窗外看了一眼。
公交车发动,把林久留在了原地。
车尾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车子慢慢驶出站台,汇入车流。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拐过前面的路口就不见了。
“嗯······”
林久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点四十八分。距离上课只剩十二分钟了。
“离开课只有十几分钟了,等下一班车肯定是来不及了,直接打个出租车好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往马路两边看了看。远处有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正朝这个方向开过来,车顶的灯亮着,是空车。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路边,伸出手朝那辆车招了招。
但就在他准备拦车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路边那辆绿色的出租车已经开近了,林久抬起手正要招,余光里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右边的街道冲出来。
“让开!”
一个头戴兜帽,脸上带着口罩,穿着破旧夹克衫的人从一边的街道冲了过来。
他跑得很急,肩膀撞上林久的左臂,力道不小。林久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脚踩到路沿石的边缘,差点摔倒,赶紧稳住身子。
“喂,走路小心一点啊!”
林久有些生气。他站稳之后转过头,朝那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左手被撞得有点麻,他甩了甩手,语气里带着不满。
但来者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向前跑。破旧的夹克衫衣摆在风里甩来甩去,兜帽被风吹得往后滑了一点,露出下面压着的乱糟糟的头发。他跑得很快,转眼就冲出去十几米远。
“他是抢劫的!”
一个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的头发散乱,脸上的妆都花了。她跑到林久跟前,弯着腰大口喘气,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朝前面那个逃跑的人指去。
“快帮我抓住他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手指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身影,整个人都在发抖。
“什么?”
林久没有多想,立刻追了上去。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就往前冲,把快要开课的事抛在了脑后。
单肩包在身侧晃来晃去,他伸手按住,脚步越来越快,和前面那个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