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岛恋歌 10月7日
两天没见了。
第一天,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半小时。他没来。我安慰自己:可能今天有事,明天就来了。第二天,我又站了半小时。他还是没来。我盯着路口,眼睛盯得发酸。
他不来。
我说服自己别想了,回家之后还是没忍住,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月岛恋歌:前辈,今天没去便利店吗?
一条响:嗯。
月岛恋歌:哦……那明天去吗?
一条响:不一定。
我盯着「不一定」。这和以前的「不一定」不一样。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拿起来。
月岛恋歌:那后天呢?
一条响:怎么了?
月岛恋歌:随便问问!
一条响:嗯。
又是嗯。我盯着那个「嗯」,想把手机摔了。但摔了就见不到他了。
我把手机抱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说「明天见」?想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三天,我打开相册,翻他的照片,各种各样的前辈颦笑辗转。
我翻到那张偷拍的笑着抢我毛肚的照片,这是我拍得最满意的一张。看了一遍,关掉。过一会儿,又打开。再看一遍。关掉。我把那张照片设成最新的壁纸,对着屏幕戳他的脸。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等多久?」
屏幕暗下去。我又戳亮。再戳。再亮。手指戳得发红,他也不会从屏幕里出来。我知道的。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前辈……我好想你。」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回复。只有月光。更想了。想得睡不着。睡不着就翻相册,翻相册就更想。更想就更睡不着。循环。死循环。
第四天,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路口。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说过「那就一直见」。他不会骗我。
他没来。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灯亮着,照着我的影子。一个人。我不想回家。回家也是一个人。盯着天花板,翻相册,戳他的脸。不回家。站在这里,至少离他近一点。他来过这里。他推过这扇门,拿过那瓶水,站在这个位置结账。我站在他站过的地方,假装他在。
好想他。想得快疯了。想抱住他,想问他这几天去哪了,想说「我好想你」。想得眼泪掉下来,擦掉,又掉。擦不干净。
我把枕头紧紧抱在怀里,手指向下摸去。
「前辈——前辈——」
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动作不停。
就好像在被他抱着那样。
就好像在被他爱着那样。
明天,一定要来。明天,一定要见到他。明天,一定要抱住他。
我抱着枕头,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二
月岛恋歌 10月12日
第五天。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攥着手机。路口空空的,没有人。没关系,等。等了四天,不差这一天。
门推开了。
「前辈!!!」
我冲上去。腿比大脑快,身体比腿快。整个人几乎要扑进他怀里。手臂已经张开了——
我看见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矮个子,拎着菜,站在他旁边,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到。
我的手臂僵在半空。那个人看着我。我看着那个人。手臂缓缓放下来,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等很久了?」他问。
很久?
五天算不算久?
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天怎么过的?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翻你照片翻到手指发酸?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抱住你了?差点。
「没有。」我说。声音很平,平到连自己都觉得假。
他旁边那个人在看我。看我的手臂,看我的拳头,看我的脸。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想抱他吗?没见过人等他吗?没见过人想他想得快疯了吗?
「彩音。」他说,「这是恋歌。」
彩音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月岛恋歌?」
我愣住。「你认识我?」
「嗯!你的歌,我听过!」
听过我的歌。听过我写给他的歌。
那些「吃了你」,那些「为什么看不见我」,那些我以为只有他会听的歌。这个人也听了。
她站在他旁边,拎着菜,说「你的歌我听过」。好像她也在听。好像她也懂。好像我们之间,不是情敌,是歌迷和歌手。好像她站在他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炸。
「在具有王道感的摇滚乐方面,月岛桑的miku是无人能够超越的存在。水准很高,非常有自己的特点。作为听众听到的时候,我当时想,『原来还有这样的歌?哇,好酷。』」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的歌很好听,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认真地点头。「嗯。」
我盯着她的笑,越看越生气。
谁要你夸啊。谁要你觉得好听啊。谁要你站在他旁边,还笑得这么好看啊。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得更深。
「你那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哑。「『请注视着我』。」
她愣住。
「我当时听到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哇噻!!』地叫出来了!」
她眼睛亮了,有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我更不爽了。
为什么这个人,连眼睛都让人讨厌不起来?为什么她站在他旁边,我就没办法生气?为什么她笑得那么好看,我就没办法恨她?
「你的插画也很酷!」我说,「简洁,一眼就能看出是一色桑!」
「那个不是我画的……」
「诶?」
「是篠田希画的。」
「谁?」
「我们乐队的吉他手。」
「哦——」我拉长声音,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我也是,弹吉他写歌。如果要做Vocaloid歌曲,或许应该带有乐队感?」
她眼睛又亮了一下。「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
我们同时看向他。他站在旁边,拎着菜,看看我,又看看她。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忽然觉得好笑。他一定以为我们会打起来吧。结果我们在聊音乐。
——什么嘛,这不完全变成VocaloidP线下交流会了吗。
还是打起来更好?他的表情说不定会变得很有趣?
算了,像欺负萝莉似的。
「那我先回去?」他试探着说。
「等等。」我说。
「听听嘛。」彩音说。
他愣在那里。我笑了。旁边的彩音也笑了。
三
一条响 10月12日
我以为她们会打起来。恋歌冲上来的时候,手臂都张开了。然后看见彩音,手臂僵在半空。我心想完了。
结果没打起来。恋歌说「我的歌很好听对吧」,彩音说「嗯」。然后开始聊音乐。聊他的歌、她的歌、谁的miku更酷、哪个和弦走向更炸。
她们聊得很投入。我站在旁边,拎着菜,找不到可以插话的空隙。
「那、我先回去?」我试探着说。
「等等。」恋歌说。
「听听嘛。」彩音说。
我被留在那里。她们继续聊。看着她们,我忽然想起前世隔着屏幕看P主们聊创作的时候。那时觉得那些人很远。
现在她们站在面前,离我不到两步。一个说「你的副歌那段太绝了」,一个说「你的鼓点是怎么编的」。我听得懂,但不太想插话。她们不是在对我说,是在对彼此说。是创作者在遇见另一个创作者时的那种——终于有人懂了的兴奋。
我笑了。
没打起来,很好。聊得来,更好。
我拎着菜,站在原地。阳光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塑料袋里仿佛装的不是菜而是氢气。忽然觉得,可以买多一点。下次,叫她们一起来吃饭。
我做饭,她们聊音乐。我坐在旁边听,偶尔插几句。
感觉不赖。
四
月岛恋歌 10月12日
走到路口,我停下来。
「我往这边。」我说。
彩音点点头。前辈看着我。「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两个人站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住同一个方向。她走在他旁边,故意用另一只手拎着菜,很近。
她一定每天都走在他旁边,每天都和他一起买菜,每天都看见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见面。
而我只能等。等便利店偶遇,等电车站偶遇,等他有时间。等五天,才能见他一面。
我转回头,继续走。眼泪掉下来。不是难过,是委屈。等了你五天,你身边多了一个人。等了你五天,你只说「明天见」。等了你五天,连抱都没抱到。
她有什么好的?矮个子,呆呆的,走路像没睡醒。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走在你旁边。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你介绍她。什么都不用争,就能让我没办法恨她。太狡猾了。
前辈也是。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知道我会来,为什么不早点来?明明知道我会哭,为什么不说「我也想你」?
讨厌。
今天最讨厌了。
比那个彩音还讨厌。比所有人都讨厌。全世界最讨厌了。
我擦掉眼泪,又擦,又掉。擦不干净。
明天,一定要比她早到。明天,一定要在她来之前抱住你。明天,一定要问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明天,一定要说「我好想你」。
但明天,我可能会闹别扭。不会太严重,就是稍微闹一闹。谁让你让我等五天。谁让你不告诉我。谁让你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除非你表现非常好。非常好特别好那种。
——比如主动说「我也想你了」。
——比如主动说「可爱」。
——比如主动抱住我。
想到这里,心情忽然好了很多。我抹掉眼泪,往家的方向走。路灯亮着,照着我和我的影子。一个较浅,一个较深,还有一个切开来更黑的我。
但明天,就有他了。今天讨厌他,明天继续爱他。这是我的特权。谁让我是月岛恋歌。谁让我喜欢他。
谁让你是我的前辈。
我掏出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月岛恋歌:前辈。
一条响:嗯?
月岛恋歌:明天,你会来吗?
一条响:会。
我盯着那个「会」。心跳快了一拍。
月岛恋歌:几点?
一条响:你几点?
我愣住。问我?不是你说几点就几点吗?不是你定好时间,我来等吗?不是你——我把选择权交给我了?
月岛恋歌:……三点?
一条响:好。
好。就一个字。没有「太早了」「太晚了」「换一个」。只是好。
我说三点,他就三点来。不管几点,不管他在不在忙。我说几点,他就几点来。——
他仿佛这样说了。
月岛恋歌:好。
月岛恋歌:那明天见。
一条响:明天见。
我盯着「明天见」三个字。笑了。明天见。明天一定要比彩音早到。明天一定要抱住你。明天一定要说「我好想你」。明天——稍微闹一闹别扭。谁让你让我等五天。谁让你不告诉我。谁让你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
但今天,先晚安。
月岛恋歌:晚安。
一条响:晚安。
我把手机抱在胸口。明天,快点来。
不然就要忍不住喜欢上今天的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