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团紫色球体化作被湮灭转化成一堆深黑色的更小的结晶块后,修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精神层面的交锋是极其危险的,哪怕是在学校时期,每年也会领取到一份十几二十页的册子,里面记录的都是因为训练方式不当而致使自己或他人发生意外导致瘫痪/留下心理疾病/植物人化甚至致死的案例。
而此时,在战场上与一个同样耕耘于精神领域的人比斗,本身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不过幸运的是,收敛在这场战斗中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虽然经过紫月的强化其精神力的质与量都凌驾于修斯之上,但是收敛自身的意识并不能让他完美驾驭这些力量,在最开始只有霍华德时他还能抱有一定余裕,但当他同时需要掌控三处战场,并需要时刻分散精力以控制金尸时,这种控制力就十分薄弱了,这就是修斯的机会所在。
他首先利用自己的精神力隔绝了围攻他们的僵尸·忍者们拟似人格与身体的联结,这是他在那个不幸的丈夫身上实践得来的技术,当然比起那个普通人来说,这些忍者因其特殊性他无法直接操控它们,但他也意不在此。
在这种程度的战场上,这些僵尸·忍者只是一群炮灰而已,什么都做不了。但对于修斯来说不一样。
这些僵尸的心思又极其单纯,意识简陋、弱小又毫无防御,只需要在放出的精神力中特意制造谐波便可主动制造一场精神层面的共振,极大增幅修斯的精神力量。且这些拟似人格的诞生依托于绝望之气,这和紫月的构成相似,这就为修斯的伪装提供了便利,当修斯增幅后的精神力汇于紫月的庞大场域中时,不至于产生过于明显的痕迹。
依靠这个能力,修斯在收敛的眼皮底下掩盖了一场战斗。
图菲在修斯的帮助下躲开了巨人的几次重拳,然后借助更深处的水压让巨人不能继续追击。而后他在水中快速游动着,在霍华德的帮助下,水流在帮助他前进,而当他作为第三方力量加入益荒田与收敛肉身的战场后,这场战斗很快便进入了尾声,
收敛的躯体被图菲用斧柄定在了原地,难以动弹,而后便是益荒田与墨村森子二人前后两次杀招,而随着结界内部的空间扭曲结束后,黑色的晶体连带着收敛的忍魂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就在森子打算使用天穴将这最后一点负面能量的结晶与被困在其中暂时无法离去的忍魂一同扔进异世界时,一只拳头轰了过来。
结界破碎,而里面的忍魂也终于在道出一声“撒由那拉”后离开了此地。
轰出那拳之人,赫然是益荒田。
他一手攀在大楼断面一根露出来的钢筋上,一手自然垂下,扫视全场。
失去了收敛的控制,这场庞大的仪式失去了主导,不再具有威胁。只有一个人仍然在吸引地里冒出来的绝望之气,那便是益荒田。他身上的黑炎仍然燃烧着,但很明显他不想再打下去了。
他对接下来的战斗缺乏兴致,他对眼前这些人没有兴趣,事实上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现在的记忆极为混乱,过去数年作为折纸匠人的经历和那些正从他记忆深处涌现的记忆交融、混杂,他需要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而在这继续战斗,只会在不断吞吃他人的怨恨后成为一个只知憎恨与杀戮的怪物,那绝对是他不想成为的。
远处,无垢巨人因为其主人的死去而变成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巴掌大小的玩偶,金尸直接抓住并一把咬掉了他的脑袋。
手里剑在益荒田的手中生成,甩出。
两发手里剑瞄准的不是金尸,而是他背上的喷气背包。
两个喷口瞬间被捣毁,剧烈的爆炸将它炸飞出去,当然最麻烦的还是它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霍华德伸出手,缓缓握紧,天然水立即伸出一簇接住了金尸,然后把它迅速拖入体内,牢牢固定了起来。
僵尸不需要呼吸空气,作为死人它也不会死去,作为重要商业伙伴的资产,他也不好真的摧毁它或是怎么样。
霍华德松了口气,为这疯狂一夜的结束而庆幸。
他看向远处修斯站着的山坡,原本应该站在那上面的人已经消失了,这附近就有下水道的入口,他想找的话并不难办,不过在简单思考后也就算了。
毕竟他们也没做什么危害公司利益的事,还算帮了他点小忙,不过最重要的是在这次战斗中光是显露出来的战力就包括两个手持大炮的女的,一名持斧战士,一名连他都无法发现踪迹的暗杀者,以及一名精神力强者。
其中展露得最多同时也是他最忌惮的便是那名术派强者,能够在那张紫脸眼皮子底下打一场战斗而不被发现,实在是强大,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真的发现了对方的踪迹又怎样,万一对方暴起,跟自己展开精神战争,他难道能轻易脱身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后,霍华德在向总公司的报告中也是按照这个思路阐述的。
“所以,我们真的要这么跟上级汇报吗?”
莉莉站在一旁,而他的女仆们则都站在房间各处,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现在已经是那场大战的63个小时后,他们现在所待的这栋大楼,是三天前那场灾难后幸存的少数高层建筑,而现在就住在这里的顶楼。
当然,除了女仆们和霍华德以外,这间房内还有一个人,而他也是所有人中心情最糟糕的那个。
奥兰多站在霍华德对面,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王座上的他说话。
“当然。”霍华德故意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跟自己的女仆长对话。
“毕竟这次事故,我们完全处于舞台中央,对其他各方一无所知,那个劳什子绝望社对我们造成的损失,已经足以让本地分部过去五年的盈利化为乌有,再打一仗,那这里就可以申请破产了。”
霍华德抄起托盘上的报表扫了几眼,就将它们用力地掷到奥兰多面前。
“你应该明白社内的规矩吧。”
奥兰多的身体发着抖。
“还请特派员,能在报告上替我多说——”
“我说你应该明白规矩的吧!”
“是、我明白!”
奥兰多对自己向一个比自己还要晚晋升两年的人弯腰而感到羞愤,但面对死亡这个极有可能的未来,他还是压住了一切情绪,尝试着求饶。
但霍华德连这些话都不打算让他说。
“那你就应该知道,你不仅让公司承担了经济、设施、人员上的巨大损失,还让那些家伙——我们的生意伙伴的利益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影响。作为本地的唯一负责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吧。你想被『回收』,还是被送去『前线』?”
“啪嗒。”
他跪下了。
“还请您高抬贵手!这件事,我们分部实在是一无所知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只是为了给大人您准备欢迎会,没想到那帮狂徒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恐怖袭击。而且在过去几天里,我也、我是说我在大人您的带领下和友克鑫联邦政府谈下了整座城市的重建计划,未来十年、不二十年,未来二十年都会有稳定的利润,这些都是您的功劳啊!”
霍华德斜眼看了看这个因为站队问题被发配至此的前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好了,没必要这么讨好我,区区一些铜币,有几十亿也没什么用。而且这次的协议里除了重建协议外也有帮助他们收集血食的协议,到时还需要你的努力,我也不好意思全拿。”
霍华德抬手制止了奥兰多的奉承,作为九柱社的一名新星,他的实力尚有欠缺,但唯独不缺钱。收入这次事件自己确实应该得到一些补偿,但就算没有他也会在报告上做些美化,毕竟作为这片区域的代理人,要是这次事故被其他人借题发挥,那对他而言才更麻烦一些。
在承诺会如实书写后,才挥手让奥兰多退下。而在失去了这房间内唯一一名外人后,霍华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并没有见到那两位女仆的尸体,但通过记忆交换,他还是见到了她们的死状,而他也未曾在她们面前掩饰自己的悲伤与自责。
不追究责任是他出于公司利益做出的决定,但这不代表他和他的女仆们不对此感到哀伤。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
只有女仆长是个例外。
“啪啪。”
两次拍掌打破了房间内哀伤的气氛,随后一杯血酒被呈给了霍华德,等霍华德浅饮一口后,莉莉才再次开口道:
“大人,关于您在这次事件中处理问题的行动中,我觉得存在不妥之处。”
“……真难得,你竟然会对我说教,你的教官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主人有错我们这些仆人不能帮其改正才是我们的失职。”
“那是朋友和家人会做的事吧……算了,你说说我哪做错了?”
“判断。您对于那位神秘的精神强者的判断下得太早了。”
“你连现场都不在。”
“我们已经分享过记忆,您代替我们出现在那里。”
“……理由。”
“有二。一则,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位强者,那比起远程干涉,为什么不试着拉近距离以此来减轻精神力的耗散呢。那样的话可以大幅提升他队友的存活率不是吗。”
“说不定他其实没那么在乎他们呢。”
“那你对他们的追击按理也不会受到太多阻挠,不是吗。”
“不~那可是善于精神之道的强者,他能做到什么真的有数吗。我们虽然没见过专精精神控制的,但是我也受过法师的挑衅,他们对于精神力的操控水平简直出神入化,而今日之人又远在他们之上。如果他被绊住或困住而无法前进,某人身上又恰好有适当的媒介,远距离操控想必并非难事。”
“这倒并非不可能,但您不觉得这种说法需要假设的东西太多了吗?但如果结合那个被两名女性时刻保护着的男人来看的话情况或许会有变化。我觉得,从始至终一直待在现场的那个人,才是您以为的那强大精神力的源头。”
“…不可能。他连个婴儿都算不上,这种弱者怎么可能发出那样大规模的精神力呢?”
“修行等级的高低与实力强弱并不相关。主人您能拥有我们姐妹们的侍奉,不就是当初试炼时,以三阶之身同时迎战三名四阶,并最终将他们全部杀死并吸干血液,才会被大人如此赏识的不是吗。那为何换到精神领域您就觉得一定做不到呢?”
霍华德摇晃着杯中的酒液,歪着嘴回忆着记忆中的所有细节。
他无法反驳这一点,不过相对地,莉莉也无法推翻精神大能的说法,只要对方身后真的站着一个这样的强者,那所有的论据都不会有意义。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不可能因为哪一点可能性而出手,这是对公司,也是对你们负责。”
莉莉终于不再回应了,她意识到了这场争论不可能会有结果,也知道唯独这句话不能反驳,于是躬身致歉后,站到一旁。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如果以后能再相见的话,那这笔账早晚得算一算。”
这样想着,霍华德似乎从杯中的酒液中又看到了三天前那个毫无惧色的面对他的少年。
不满。
他将酒液一饮而尽,并将那个身影抛之脑后。
而此时,修斯他们也在想着霍华德,只不过和他不同,他们想到他时更多的是厌恶。
“幸好抢救了一台巴士出来,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别说话了女士,走人走人、不要让接我们的人多等!”
“不要揉我的脸!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去学驾照啊!”
“车子那玩意太慢了啦。”
“又不是只有这种汽油车,还有——算了,说几次你也不听的,凛酱,扁他。”
“嘿咻!”
“疼。”图菲揉着头上不存在的红肿,敷衍地说着。
“话说队长呢,他不是说只有驾照吗?”
“他到车顶上去了。”
“真谨慎啊,明明已经有修斯了。”
此时修斯和两位舰娘都坐在巴士的中间。
经过那一战,修斯绑了十几具僵尸,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把头塞进巴士的行李舱内一起带过来了,利用在之前战斗中学会的精神共振的法子,将自己的精神探测范围扩大了数倍。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僵尸的脑neuron在不断腐烂,寄宿其中的拟似人格也随着物理结构的损耗而不断消逝,这种措施的效果也在不断减弱,幸好一路上并没有出现敌人。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友克鑫市西南方近百公里外的一处巨大裂谷,这处裂谷原先并不存在,是当初世界坠落后诸国混战期间某两位强者交战的余波造成的,而这里也是他们约定好的会合点。
再等半个小时,等到十二点,来接他们的人便会抵达。
潮田渚从车顶上跃下,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人的他敲了敲车窗,随即墨村森子、日向凛、图菲、修斯、吹雪、俾斯麦也纷纷下了车,然后渚有节奏地在行李舱的舱盖上敲了几下,拉开了它,益荒田·魁正趴在里面。
“等一下,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