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单的两次碰撞之后,收敛的躯体从与霍华德的缠斗中脱身。
相较于只会成为那黑炎燃料的绝望之气,他的肉体受到的影响会更小一些。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不打算让霍华德他们闲下来。
霍华德并不打算放人,但随着一道金色闪电从天而降,收敛将他的魂具,一头十五米级的污垢巨人释放了出来,他的攻击落在巨人身上被打出两个血洞但不用一秒就恢复如初,而且那些人造蚓厄的活动也变得更加剧烈,这迫使他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镇压之上。
尽管中途图菲也直接从水上跑过试图绕过巨人,但是被收敛操控的紫气影响思考,最终导致他错判了时机,被巨人一巴掌打飞了出去。这种攻击对于图菲来说并没有意义,霍华德也不把巨人那孱弱的力量放在眼里,动用天然水将其压成了肉泥,但很快又一道闪电落下,一头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巨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收敛利用绝望之气接触到生命体后会强制注入并让对方感受到其中蕴含之绝望的特性,将之作为对战图菲与霍华德的武器。当然,在刚刚的交锋中他也清楚,也不可能依靠绝望之气改变这两人的精神——至少现在这个量不行——他只是将它们当作一种干扰装置,在他们打算发力或思考的时候,利用微量的绝望来打断他们的举动,将他们拖入无休止的消耗战中。
而收敛的肉身……他被打得很惨。但他确实依靠几次不顾伤势的反击将忍杀打得倒飞出去。没有钩索装备的忍杀只能借助发射手里剑时的后坐力作缓冲,但收敛并不希望他能落地,于是在空中发起了大量短促且突然的交锋。忍者杀手固然强大,但在靠着强化后的念力·术实现了飞行的收敛面前,失去风林火山的他打得依然颇为艰难。
而在各处战场中,处于相对优势的只有一处。
“轰!”“轰!”
随着又两发炮弹加身,收敛已经不想去记自己挨了多少下了。这些炮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很伤的攻击,但麻烦在于他无法无视这些,那些炮弹并不是单纯的工业品,而是糅合了特殊能量的造物,这是真正能伤害到他的东西。
而且还有修斯在。
绿色的波动在空气中流动着,在触及到处于缠斗中的二人时原本不断试图钻入他们体内的绝望之气立刻温顺地离去,连带着他们精神上的疲惫都好了不少。
收敛很不满。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幼年修行者究竟为何拥有如此庞大的精神力,但也无需深究,他只需要发挥自己的老本行就好了。
不动·附身!
这一次,附身的目标不再是活人,而是那些尸体。靠着不动·附身术将用绝望之气制作的拟似人格安入其中,再将绝望当作燃料强行驱动它们,而且因为这些人原本是尸体而不是真正的人,世界的限制也不会对他们生效,收敛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发挥这门技术的一部分功力了。
收敛并不是绝望社的原生职工,确切地说他是跳槽过来。其本人出生于法斯帝国,议会下辖七大国中位于最西边的国度,而收敛曾是统治着法斯帝国魔门的最强组织黑金集团下属的七大组织之一——总会屋。
而总会屋能在这个恐怖世界中占据高位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人造忍魂技术。根据需要,打造合适的忍魂,再将其注入普通人体内,便可从无到有造出一名高手。作为极少数的可以将普通人改造为强者的技术,总会屋依靠这一技术打造了堪称庞大的中坚战力,收敛便是这种人造忍者的后备役。
而在等待改造的过程中,他因为外部因素迟迟无法接受改造,自认为此生无望的他逐渐开始感到绝望。也就是在这时,他听说了绝望·忍者并开始疯狂般信仰对方。正是因此,在听说绝望·忍者的附身者出现后,他立即向上级发布了劳务派遣的申请,在历经波折后其疯狂的意志被某位高层认可并带着四个忍魂加入了重新建立的绝望社。
而所谓的拟似人格,便是人造忍魂技术的劣化低配版,但在此时,这门技术的潜力再一次被发挥了,绝望之气、不动·附身术赋予他人的极其微量的以太与拟似人格的融合,空手道在他们体内诞生了。一支由僵尸·忍者的形式复活的绝望党羽构成的大军就这样形成了。
这支军队并不强大,没有任何术的加持,单靠自身产生的孱弱的空手道,他们全都不是两位舰娘的一合之敌。但是僵尸·忍者所天生的恐怖的忍者耐久力,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数量,确实让二人一度停止了炮击。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收敛所期望的方向前进着。
但他清楚,这不可能持续太久。
僵尸的数量确实够多,但一时半会他也无法增加了,而在最初的试探之后,僵尸·忍者的弱点——大脑也被发现,它们正以相当的速度减少。至于忍者杀手与霍华德、图菲那两处战场,以他现在的力量压根奈何不了他们,偏偏现在因为忍杀的缘故,绝望的汇集速度大大减缓,霍华德也压住了蚓厄限制了他的作用范围。
但他知道他期望的变数正在靠近。
呼啸声响过。
收敛心头一喜。
——来了!
在紫月的帮助下,早已能用精神感应全城的收敛一直都清楚十老头心中的负面情绪,而且他也一直在用绝望影响着他们。正因此,在那具僵尸从长久的安睡中苏醒时,他笑了。
不动·附身
——!
——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来源是上方!
图菲立即回身横斧,只听一声重响,一道凶狠的爪击砍在了图菲的斧柄上。
一个肤色苍白的巨人站在他身前,他的额头上刻印着颅骨之主的标记,上半身不着寸缕,简陋的布围在下半身让其不至于**,身上遍布缝合线,铁爪和喷气背包被粗暴地焊在了身体上,让他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协调。
但对方并没有受到这种不协调的影响,高扬的另一只手落下,这次图菲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跌入水中。
巨人并没有再去管落水的图菲,他会被困在这里本就只是不让他去支援忍者杀手罢了,现在他的目标更不在于此。而随着他移开注意,无垢巨人朝着图菲落水的位置猛地挥出一掌,开始了压制。
巨人看向霍华德,霍华德与之对视。
他并没见过巨人,但是他听说过它。
“金尸!任家竟然用暗鸦守卫作为材料炼尸!从哪淘来的?”
霍华德并不害怕它。虽然阿斯塔特作为素材远强于普通人类,炼出来的尸体理论强度也会更高,但既然会被扔到这种地方那估计这也只不过是某种残次品,不足为虑。
如果不是现在的话。
铁爪与血刃交锋,霍华德尽力将对方逼退,全身心投入到镇压蚓厄中的他不能频繁移动位置,所以只能使用血魔法制造的刀刃与其拼杀,但喷气背包所提供的无与伦比的机动力让现在的他难以应对。
“罪人……审判……”
磨砂般的嗓音从他那铁铸的喉管中吐出,霍华德惊讶于对方竟然还能有自我的意识,不过看到对方额头上的那个标记,他也明白了对方的缺陷在哪。
“无法完全磨灭已陨落的异界神祇的印记hh,任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额头上的恐虐印记……我突然对你有印象了,想不到连净土的那帮疯子都没有完全净化掉你嘛,真是不赖!”
而想到这一点,心头闪过一计的霍华德不再畏惧,待在原地,等着对方攻来。
金尸没有智慧,他只是被收敛用术影响而开始针对他们而已,此时见对方空门大开,便直接选择了最快速的攻击路径——直线!
铁爪撕开了霍华德的胸膛,吸血鬼那浸染了无数灵魂的血液溅满了他全身。金尸张开大嘴,如同旱季结束后在干涸的泥沼中迎接第一场降雨时的鳄鱼一般,迎接着血液。
霍华德并不吝惜血液,甚至是主动给予。
收敛感受到了异常,但他一时也无法阻止。霍华德没有能力和他争夺这头僵尸的控制权,但是霍华德通过让对方吞下自身血液的方式,用血液附带的大量灵魂让他变得更加的不可控。
他挣脱了束缚。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他想起来了,真正的自己。
他不是一具只会吞食人类血肉的金尸,他是——渡鸦庭卫!
渡鸦庭卫,其基因种子来源于被恐虐污染的暗鸦守卫,是上一次玛尔斯尖塔现世时从中夺取,在改造成功后便因为恐虐无止境的低语而堕落,承袭自基因之父的正义感与血神的怒火相结合,将自己的堡垒视作法庭,自认为接受了正义与公理之神的庇护,去猎杀所有他认为触犯了法律之人的首级。
最终,他因为公开宣扬自己受到了神恩,触怒了净土。在确认其无法皈依后,他连带其堡垒被金刚堂的李无名用一式神掌佛光初现所灭。不过其人虽死,但借堡垒阻隔以及阿斯塔特强悍的身体素质,仍有部分躯体没有被神掌放出的佛光净化,而这些碎片最终被他人回收并流入李家之手,通过和大量尸体混合拼接,炼成金尸,但因为无法根除恐虐之力,难以操控,所以被扔到了此处。
而现在,他怒不可遏,他额头上的印记开始发烫。血神的本体已经随着亚空间的消逝而不复存在,但哪怕只是极微弱的一点残余,他也无比渴望着血与颅的献祭。
他要杀!
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恢复了意识,但还未等他开始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一记扫踢便来到了他的脸上。
在刚刚那个短暂的停顿中,霍华德将铁爪从自己身上移开,后退,然后对着毫无抵抗的金尸挥出了一脚,他被踢飞了,而他飞行的终点便是无垢巨人。
金尸飞到了巨人的脸上,双手双脚完全拉开了,整个人趴附在巨人脸上。他的手指与脚趾都牢牢抓住巨人的面皮。然后,他开始了自己的审判。
“刺啦—!”
随着抓住他面庞的手脚同时发力,巨人的脸皮瞬间就被撕了下来,血流如注。
而这,并不会是第一次攻击。
就在金尸愤怒地肢解着自己的魂具时,收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刚刚,他的术突然失效了,原本勉强能够维持的控制被一个全新的意识——或者说他自身未完全消散的意识——给拒绝了,随之而来的便是这场凌迟。
——不、不对!不要再去想僵尸的事啦!重点在于眼前,失去阻拦的吸血鬼他又会做什么?帮助忍者杀手,还是直接来杀我,还是说会有什么更出人意料的想法呢?
他不知道,但当他看过去时,发现霍华德确实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做法——他什么都没做?
——唉?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做?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把握住,他可不是一个会让战机白白流逝的人啊。难道说……
收敛感觉到了,那一直在束缚蚓厄起身的天然水时力量突然减弱了。
是了,收敛明白了对方这般坐视良机消逝的原因了。
——他的力量……耗尽了吗?
这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收敛的直觉也在为这一危险的选择而警铃大作,但万一呢。
多余的思考只持续了片刻,下一秒他的眼神恢复坚毅。
——不论是真是假,不过是慢性死亡与暴毙的区别罢了,但现在不拼的话,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抓不住!拼了!
下定决心,收敛立即调转攻势,无视了霍华德这边,转向了更加危险的忍者杀手的方向。
但是,没人。
确切的说,是忍杀不知去向。他的躯体已经被图菲用斧柄死死地钉在地上了。
“巴卡那!发生了什么!?”
他的精神感应明明告诉他一切正常,各战场的战况总体上都应该按照他他的设想前进着才对,为什么现在却——
“不对!为什么直到现在我的精神探查都是一切正常!明明、嗯?”
他仔细地感应了一下,立马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而后他愕然地看向一边,那个在修炼层面上不过婴儿程度的修斯。
他欺骗了自己的感知。
“是你?”
修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地网上一指。
一个身披黑炎装甲的人影从高处跃下,他高唱着:
“忍者杀无赦!”
“Aeeeee~”
恐惧在收敛的心中蔓延,他想要控制着紫月逃走,但在那以前,忍者杀手已经来到了近前。
就如他的预期相同,紫月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冲天的黑色火球,难以计数的恐怖灵魂正随着紫月的消散而覆灭于黑火之谜。
他恐惧了。
收敛第一次主动切割了紫月的大部分,化作一颗更小的球体向外逃窜着,而就在这时,一些光点出现在了他周围。
方围
紫月的周围出现八个光点。
收敛试图反抗,但几乎就在他想进一步加速逃离时,一道斩击从他的背后而来。
定础
光点之间相互连线。
这种攻击并不可怕,但在这个战场上,万分之一秒的停滞都会酿成大祸。很快,那被分成两段的月亮,开始了重新汇聚。
结
而在他完成愈合前,结界已经形成了。
灭
恐怖的力量在结界内部产生,恐怖的力量让收敛发出了惨叫,已经削弱了太多太多的他完全无法抵抗毁灭,他的意识最终在尖叫中崩毁在这片空间之内。
紫月,击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