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真敢说呀小姑娘。如果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清道夫的声音从残骸堆顶端砸下来,带着笑,带着嘲,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身下的管线猛地扬起,像蓄势待发的蛇——
〖计时·节拍预判〗
汐崎莉央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指尖在颂律贝斯的琴颈上轻轻一叩——未来的三秒在她眼前铺开:管线扬起的方向、抽击的弧度、落点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她的羽翼已经开始调整角度,结晶羽片向左侧聚拢,准备在那个位置上提前生成护盾。
“所以说,早就可以预判到了——这种速度的攻击。”
她的声音很稳。
“抱歉,猜错了呢~”
清道夫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管线没有甩出。管线的末端张开,暗色的能量在尖端凝聚、压缩、膨胀——不是鞭打,是照射。
〖静默照射·指令〗
暗色的能量波从管线末端炸开,不是一道,是三道,从不同角度同时横扫过来。预判落空。汐崎莉央的护盾还没来得及生成,暗色的光已经贴到了面前。
“什……!”
烟尘炸开。碎片飞溅。暗色的能量波撞上她仓促展开的屏障,热浪和冲击一起往脸上扑。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撞。
烟尘散去。
六边形的结晶屏障在她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开,白嫁风头纱幻化的柔光膜覆盖在表面。暗色的能量波撞上屏障的瞬间,被结晶纹路尽数吞没。
〖协调·护弦屏障〗
“可恶,被摆了一道。”
蓝发少女咬着牙,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的指尖死死扣住贝斯的琴颈,将法布拉能量源源不断地灌进屏障里。
“噢呀,真是意外的顽强啊。”
清道夫的声音从残骸顶端传来,慢条斯理的,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管线末端再次亮起暗色的光。
“但是——这么多发照射,你都能全数吃下吗?”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暗色的能量波一道接一道地砸在屏障上,每一道都被屏障吞进去,在结晶纹路里翻涌、压缩、提纯,最终在屏障的节点上凝成暗灰色的光球。屏障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但那些光球也越来越亮,一颗一颗地挂在屏障的节点上,沉甸甸的,像熟透的果实。
汐崎莉央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尖开始发抖。
『可恶,这么下去的话能量储备就——』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灰色的光球上,又落在自己正在消退的装甲光纹上。
『只能再赌一把了吗。』
“小响!”
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啊!交给我吧!”
粉发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协调·晶弦转能〗
汐崎莉央的指尖在颂律贝斯的空弦上猛地一拨——不是旋律,是信号。屏障表面那些暗灰色的光球在同一瞬间炸开,连同她自己剩余的全部法布拉能量,化作一道耀眼的暖金色光流,顺着结晶羽片之间的共鸣链路,直直灌入日向响的胸口。
光流涌出的瞬间,她身上的装甲开始消退。结晶羽片一片片消散,暖金色的光晕从翼尖开始熄灭,颂律贝斯的琴身从她怀中隐去,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在风里。她从半空中坠落,被一层残存的屏障托住,落在不远处的透明地面上。
蓝发少女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装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那身再熟悉不过的学生制服。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是弯的。
日向响没有回头看。她接过全部的能量,指尖搭上阿星的琴弦,金色的瞳孔死死锁着残骸顶端的异形。
“快给我从那个座位上——”
她的左手在琴颈上猛地滑下,翠绿色的光芒从指尖炸开,顺着琴弦涌进琴身。
“滚下来!”
〖共鸣·气旋共振·滑〗
翠绿色的风涡从阿星的琴身炸开,旋转着,嘶吼着,撞上残骸堆的顶端。碎片被卷上半空,管线被吹得向后绷直,清道夫身下的整座山都在晃。他的身体被气流掀起,从盘踞了整场战斗的座位上,被狠狠扯了下来。
『好,这样就切断了他的能源供给。』
“不错的尝试嘛,小姑娘们。”
清道夫的声音从风涡中传出来,被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笑意还在。
他没有抵抗。或者说,他在等这一刻。
管线猛地探出——不是攻击,是缠绕。在气流的掩护下,数根银灰色的管线无声无息地穿过风涡,缠住了日向响的脚踝,缠住了她的手腕,缠住了她的腰。
〖拖拽·指令〗
“这才是我的进攻路线!”
清道夫借着管线的拉力,将自己从崩塌的残骸堆上弹射出去。那具残破的装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管线在身后绷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风被撕开,日向响被他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暗色的身影已经从她头顶掠过。
管线从她身上松开。清道夫张开双臂,直直扑向浅蓝发少女。
三司汐站在原地。
从战斗再开之后,她的姿势就没有变过——双脚微分,脊背挺直,双手握着战术指挥棒,棒尖指向面前的指引之鼓。烟尘被气流吹过来,从她身侧掠过,她的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将军了哦,海洋指针。”
清道夫的拳头已经握紧。银灰色的管线层层缠绕在拳面上,管线绷到极限,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早早从残骸碎片中被抽离出来的暗色能量流顺着管线的纹路疯狂涌向他的拳头。他的身影遮住了她头顶所有的光。
〖静默冲击·指令〗
拳头落下。烟尘炸开。
『这击中的手感,有古怪!』
与预想中的不同,烟尘散起,反倒是清道夫反飞着冲出了烟尘。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管线在身后胡乱摆荡,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胸口的晶屏开始碎裂,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电火花从裂缝中炸开,一簇,又一簇。
烟尘缓缓散去。
三司汐还站在原地。她的鼓棒已经落下——击中的不是完整的鼓面,是那个刚刚被拳劲震裂的“穿孔”边缘。鼓皮上被撕开一个不规则的洞,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烟,但鼓腔没有碎。指引协议的能量稳住了它,让这个破损的鼓面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音色。
不是清脆的鼓鸣。是毁灭性的炸裂声,带着锋利的撕裂感,像坚冰骤然碎裂,像惊雷炸响前那声震彻骨髓的低吟。
〖鼓点·穿孔〗
音爆从鼓心炸开,呈扇形向前方扩散。不是光炮,是墙——一面由声音和冲击波砌成的墙,推着碎片、推着管线、推着残骸,一起向前碾压。
清道夫刚刚被弹飞,还在半空中,被冲击波正面吞没。
管线从他背后脱落,一根,两根,三根。失去支撑的残骸堆开始崩塌,碎片顺着斜坡往下滚,发出沉闷的轰响。
他的身体随着残骸一起倾倒。那具被裂痕爬满的装甲,那副从战斗开始就没有移动过半分的躯体,终于——
像一座被掏空根基的巨塔,缓缓地,沉入黑暗。
“……感谢你的指导。”